對弈江山

第1287章 替罪羊?

蘇凌被丁士楨這突如其來的一跪搞得措手不及,心中驚疑更甚。

他連忙再次上前,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道:“丁尚書!您這是折煞晚輩了!有什麼話,起來慢慢說!您乃朝廷重臣,陛下股肱,豈能如此?!快快請起!若被外人看去,成何體統!”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攙扶丁士楨。

丁士楨卻彷彿渾身脫力,跪在那裡,淚流滿面,只是不住地搖頭,重複著那句“求蘇大人救我”。

蘇凌見他執意不起,眉頭緊鎖,聲音也沉了下來。

“丁尚書!你若再如此,晚輩便真的告辭了!晚輩雖年輕,卻也知上下尊卑!您這樣,讓晚輩如何自處?又如何能靜下心來聽您訴說原委?”

或許是蘇凌最後那句“告辭”起到了作用,又或許是丁士楨情緒發洩稍緩,他終於停止了哭泣,抬起渾濁的淚眼看了看蘇凌堅決的神色,這才在蘇凌的攙扶下,顫巍巍的、極其艱難地重新站了起來。

由於跪得有些久,加之情緒激動,他起身時甚至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幸好蘇凌及時扶住。

蘇凌扶著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自己則坐在他對面,默默地看著他。

丁士楨坐在那裡,彷彿用盡了所有力氣,整個人都萎靡了下去。

他掏出一塊乾淨的布帕,仔細地擦拭著臉上的淚痕和鼻涕,動作緩慢而疲憊。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努力平復著激動的情緒。

終於,他抬起頭,臉上恢復了些許血色,但眼神中依舊殘留著驚懼和疲憊。

丁士楨朝著蘇凌拱了拱手,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羞愧道:“蘇......蘇黜置使......方才......方才丁某情急失態,醜態百出,實在是......實在是讓您見笑了......還請您......海涵。”

蘇凌擺了擺手,神色緩和了一些,語氣也帶著幾分理解的意味道:“丁尚書言重了。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看來......尚書大人確是遇到了難以解決的天大事情,心中積壓了太多的委屈和恐懼,方才如此......”

他目光誠懇地看著丁士楨,繼續道:“如今這裡沒有外人,尚書大人若信得過晚輩,不妨將心中的難處,原原本本,坦誠相告。若真是有何冤屈,或者有何難處是晚輩能力範圍之內可以相助的,晚輩定然傾盡全力,絕不推辭!”

蘇凌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充滿了“真誠”和“義氣”。他倒要看看,這位演了半天“清官”,又突然下跪“求救”的戶部尚書,接下來究竟要唱哪一齣。

丁士楨聞言,臉上頓時露出無比感激的神色,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朝著蘇凌連連拱手,聲音都帶著哽咽。

“多謝蘇大人!多謝蘇大人!有您這句話......丁某......丁某實在是......感激不盡!您......您真是丁某的救命稻草啊!”

丁士楨坐在那裡,又平復了好一會兒呼吸,臉上的淚痕雖已擦乾,但那份驚懼與掙扎卻並未完全褪去。

他猶豫了片刻,眼神閃爍地看向蘇凌,語氣帶著一種小心翼翼試探。

“蘇......蘇大人......方才丁某提及的那份......在聚賢樓,由孔鶴臣授意,丁某轉交給您的那份名單......不知......不知大人可否......此刻取出,容丁某與大人......再一同觀瞧一番?”

此言一出,蘇凌心中一凜!

要看名單?他為何突然提出要看名單?難道剛才那番痛哭流涕、下跪求救,都是為了此刻做鋪墊?是想趁機將名單奪回銷燬?還是想在上面做什麼手腳?

他瞬間警惕起來,面上卻依舊維持著雲淡風輕,甚至還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微微笑道:“丁尚書此言倒是讓晚輩不解了。這份名單,既然是孔鶴臣授意,由您親自擬定並轉交於我的,其上所列何人,所涉何事,丁尚書您理應瞭然於胸才是......”

“為何此刻,卻又要與晚輩一同再看呢?莫非......尚書大人是怕晚輩記性不好,遺漏了哪位‘重要’人物?”

他這番話,帶著幾分玩笑的口吻,實則點明瞭其中的不合邏輯之處,更是暗含試探與諷刺。

丁士楨的臉色果然變了一變,顯得有些尷尬和不自然。

他嘆了口氣,笑容苦澀,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誠懇道:“蘇大人......丁某知道......知道您心中定然疑慮重重,防著丁某。這也實屬正常,換做是丁某處在您的位置上,恐怕也是如此。但......但丁某方才所言,絕非虛言戲耍大人!丁某所說的那場即將臨頭、可能要了丁某性命的禍事......其根源,其證據,恰恰......就藏在這份名單之上!”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蘇凌,聲音因為急切而微微發顫。

“還請蘇大人信我一次!取出名單,容丁某為您一一指陳,詳細分說!待丁某說完,大人自然便知丁某所言是虛是實,自然也便明白......丁某為何要求助於大人了!”

蘇凌緊緊盯著丁士楨的眼睛,試圖從中分辨出真偽。

他看得出丁士楨的神情異常鄭重,眼神深處那抹恐懼不似完全作假,語氣中的急切也頗為真實。

蘇凌沉吟片刻,心中迅速權衡。

也罷!就看看他到底要玩什麼把戲!量他在這府邸之中,也不敢公然對我如何!

“既然丁尚書如此說......”蘇凌緩緩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副“被你說動”的神情,“那晚輩便僭越了。”

說著,蘇凌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內襟裡,取出了那份用火漆封著、此刻已然被拆開的厚信封。

他並未將名單直接遞給丁士楨,而是自己親手,將裡面那疊寫滿了字的紙張取了出來,在兩人之間的花梨木桌面上,緩緩鋪展開來。

丁士楨見狀,連忙起身,將桌案上的燭臺挑得更亮了一些,昏黃的燭光頓時將名單上的字跡照得清晰了許多。

兩人同時俯身,朝那名單上看去。

蘇凌自拿到這份名單後,只是粗略掃過一眼便收了起來,直到此時,他才真正靜下心來,仔細觀看上面的內容。

只見紙張上密密麻麻寫了二十多個名字,後面還附註著其所在的衙門和職位。這些名字,蘇凌絕大多數都十分陌生,偶爾有一兩個似乎在邸報上見過,但也並非什麼顯要人物,大多是什麼主事、員外郎、甚至是一些聽起來就無關緊要的閒散衙門的屬官。

然而,站在他身旁的丁士楨,目光死死地盯在那份名單之上,臉色卻隨著他的瀏覽,變得越來越難看!

他的呼吸再次變得粗重起來,手指甚至開始微微顫抖,指著名單上的某一個名字,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因為極大的恐懼而難以發出聲音。彷彿那薄薄的一張紙,上面寫的不是名字,而是索命的符咒!

蘇凌雖目光落在名單之上,但眼角的餘光卻始終未曾離開丁士楨的臉。他清晰地看到,丁士楨的臉色在燭光下變得越來越蒼白,額頭上再次滲出細密的冷汗,盯著名單的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一種深切的恐懼,那表情絕非輕易能夠偽裝。

蘇凌心中疑竇更深,剛要開口詢問這名單究竟有何玄機能讓他如此失態,卻見丁士楨猛地閉上了眼睛,又緩緩睜開,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嘆息聲中充滿了無盡的疲憊和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罷了......罷了......”丁士楨喃喃自語,又像是在對蘇凌說,“事已至此,覆水難收......再遮遮掩掩,不過是自欺欺人,死路一條罷了......”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重新聚焦在那份名單上,眼神變得異常複雜,有痛苦,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豁出去的決然。

丁士楨用微微顫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名單之上,聲音沙啞卻努力保持鎮定地對蘇凌說道:“蘇大人,您也看到了。這份名單之上,林林總總,羅列了大小官員共計二十四人。丁某猜想,這其上絕大多數名姓,於蘇大人而言,定然是十分陌生。”

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直視蘇凌,語氣變得異常鄭重,甚至帶著一絲考校的意味:“但是......不知蘇大人您,目光如炬,心思縝密,可否從這份看似尋常的名單之上,看出一個......或許並不算深奧,但卻極為關鍵的問題呢?”

蘇凌聞言,心中冷笑。果然來了,還是要試探我。他臉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順著丁士楨的話,目光再次快速地在名單上掃過一遍。

隨即,蘇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帶著幾分瞭然和毫不掩飾的諷刺笑容,彷彿早已看穿一切,開門見山道:“丁尚書所指的‘問題’......莫非是說,這名單之上二十四人,雖分屬六部不同衙門,看似涵蓋了方方面面,陣容齊整,足以彰顯孔鶴臣與丁尚書‘刀刃向內’、‘絕不徇私’的‘決心’,以及‘全力配合’晚輩察查的‘誠意’......”

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中的諷刺意味變得更加明顯。

“但細細看去,這些人等,絕大多數所佔的,皆是一些無足輕重、油水稀薄甚至堪稱清苦的閒職、散官!所任職位,最高者不過堪堪從五品,餘下大多六七品,甚至還有未入流的小吏!所涉事務,也多半無關痛癢,根本觸及不到各衙門的核心權柄和利益糾葛!”

蘇凌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直視丁士楨變得有些難看的臉色,一字一句地總結道:“如此一份名單,看似熱鬧,實則......純屬隔靴搔癢,虛應故事!查來查去,不過是浪費工夫,最後抓幾隻無關大局的替罪羊、小蝦米,應付了事罷了。”

他輕輕嗤笑一聲,最後那句話更是毫不客氣,直接點破了對方的意圖。

“看來......孔鶴臣孔大人,和丁尚書您......果然是深諳官場三昧,精通‘走過場’之精髓啊!早早便為蘇某想好了‘交代’之法,真是......用心良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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