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弈江山

第1282章 來者不拒,照單全收

接下來的兩日,黜置使行轅彷彿成了龍臺城最炙手可熱的集市,一改往日的門庭冷落,變得車水馬龍,喧囂鼎沸。

自那日孔鶴臣父子上演了一出“負荊請罪”的戲碼後,整個龍臺城的官場和世家圈子都得到了一個明確無誤的訊號:那位傳說中深得丞相蕭元徹信任、手握欽差權柄的年輕黜置使蘇凌,不僅人就在行轅,而且還“病”了!

在官場上,“病了”往往意味著許多事情。

對某些人來說是麻煩,但對更多想要鑽營攀附、打探虛實甚至提前鋪路的人來說,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一位正值權力上升期、手握實權的年輕新貴病了,不去探望“表表心意”,豈不是太不懂規矩?

萬一錯過了這村,等他“病好了”,正式開府視事,再想靠近恐怕就難了!

整個京都龍臺官場都幾乎同時動了......

於是,從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開始,行轅那兩扇象徵著威嚴的朱漆大門就幾乎沒能再安穩地合攏過。

各色裝飾華貴的馬車、轎子從龍臺城的四面八方湧來,勳貴、官員、世家豪族的代表們,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將門前那條原本還算寬敞的長街堵得水洩不通。

車馬喧闐,人聲嘈雜,這行轅府門前,似乎比最熱鬧的菜市場還要擁擠十倍。

穿著綾羅綢緞的管家、師爺,或者乾脆就是一些品級較低的官員本人,臉上堆滿了精心練習過的諂媚笑容,手裡捧著燙金的禮單,身後家丁抬著沉甸甸的描金紅木箱子、捧著蓋著錦緞的托盤,如同潮水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衝擊著行轅的門檻。

“京兆府尹王大人,贈百年老參一對,玉如意一柄,聊表心意,望黜置使大人早日康復!......”

“吏部文選司李郎中,贈東海珍珠十斛,蜀錦二十匹,敬請笑納!......”

“光祿勳趙大人府上,贈黃金百兩,名家字畫一幅,恭請黜置使大人安!......”

“城南張家,贈和田美玉雕件一座,夜明珠兩顆......”

“城北李家......”

門房處,周么和小寧總管忙得像兩隻瘋狂旋轉的陀螺,唱名的聲音忽高忽低,接連不斷的迴盪在行轅上空。

周么負責核對身份、接收禮單,高聲唱名;小寧總管,仔細一些,自然指揮著僕役登記造冊,清點物品,再將源源不斷的禮物搬運到早已不堪重負的庫房。

兩人額上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他們的衣服溼了又幹,幹了又溼,仲春時節,他們的衣衫竟然結出一層淺淺的鹽霜。

嗓子眼火辣辣地疼,雙腿如同灌了鉛,感覺比在戰場上衝殺一個來回還要疲憊。

行轅裡所有能動彈的人,包括原本的護衛,都被臨時抓了壯丁,來回穿梭搬運,整個前院幾乎被各種大小不一、材質各異的禮盒箱子淹沒,幾乎找不到下腳的地方。

而蘇凌定下的規矩簡單直接,甚至有些粗暴。

所有禮物,無論來自何人,價值幾何,一律照單全收,來者不拒!

金銀、珠寶、古玩、字畫、珍稀藥材、地方特產......

不管送的是什麼,行轅這邊都一律點頭笑納,絕無二話。

但是,所有送禮的人,無論身份高低,想要求見黜置使本人一面,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無論是誰,統一由周么或小寧總管出面,用早已背得滾瓜爛熟的“黜置使大人病體沉痾,太醫囑咐需絕對靜養,實在不能見客,但您的心意,下官(奴才)一定一字不差地代為轉達”這套標準說辭,客氣而堅決地擋在門外......

即便如此,那些吃了閉門羹的送禮者,見行轅毫不推辭地收下了厚禮,一個個也都心滿意足,臉上樂開了花,彷彿已經預見到了未來的官運亨通或者生意興隆。

只要禮收了,就代表這位蘇大人“上道”,願意“交朋友”,這就足夠了......

至於見不見面,那都是細枝末節,來日方長嘛。

一傳十,十傳百。

不過兩天功夫,整個龍臺城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蘇凌的行轅門前熱鬧的程度,幾乎要趕上京都龍臺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了......

這位新來的黜置使蘇凌蘇大人,雖然頂著個“文壇翹楚”的名頭,寫得出《春江花月夜》那樣的絕世華章,然而,不過是附庸風雅的沽名釣譽之徒.......

他的本質上卻是個貪財好利、來者不拒的“老財迷”!

風聲傳出,輿論譁然。

清流士子們痛心疾首,大罵其“有辱斯文”、“玷汙清名”;官場老油條們則冷眼旁觀,或鄙夷,或暗自算計;當然,也有極少數人蹙眉深思,覺得這位蘇大人行事向來出人意表,此舉背後或許另有深意......

但無論如何,蘇凌“貪財”的帽子,算是被扣得結結實實,在龍臺城裡,上至達官貴人,下至販夫走卒,成了沸沸揚揚、人盡皆知的笑談和醜聞。

行轅內宅,蘇凌的臥房倒是難得的清靜。他並未真的臥床不起,而是盤膝坐在榻上,雙目微閉,緩緩運轉體內那股的自浮沉子的精純道家內息,沿著經脈遊走,滋養著受損的臟腑和傷口。

浮沉子的丹藥和內息效果奇佳,加上他本身身體底子好,兩日靜養,傷勢已然恢復了六七成,臉色紅潤了許多,氣息也趨於平穩。

只是外面隱約傳來的喧囂唱名聲,總是打斷他的靜修。

便在此時,周么和小寧總管抱著一大摞寫滿字的禮單,拖著疲憊的步伐走了進來。

兩人皆是滿頭大汗,衣服的後背都溼了一片,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四個大字。

“公子......這是今日......最後一批的禮單......您過目......”周么有氣無力地將那厚厚一沓紙放在蘇凌榻邊的小几上,感覺自己嗓子眼都在冒煙,抓起一旁的茶卮,咕咚咚的一飲而盡。

小寧總管更是直接癱坐在旁邊的鼓凳上,捶著自己的老腰,哀嘆道:“哎喲喂......我的公子爺喲......奴才這小身板......都快散架了......這兩日,門檻都快被那些人踏平了!庫房......庫房都快堆不下了!光是清點造冊,就累倒了三個書記小吏!”

經過這兩天的相處,蘇凌原本對小寧總管的疑慮已然完全打消了,再加上林不浪將剛入行轅的那些事情,跟蘇凌說了一遍,蘇凌知道這個小寧總管也是一個苦命人,又見他這兩日,做事踏實勤懇,心細而周到,也頗為滿意。

小寧總管沒有想到,這位紅得發紫的蘇大人,更是一點架子都沒有,對他也是平易近人,更沒有因為自己的身份而看不起自己,更像是一家人一般親熱,小寧總管深受感動,自然在心底認定了蘇凌這位主子。

雖然蘇凌一再強調,不要小寧總管自稱奴才,說大家都是一家人,這樣稱呼很彆扭,可是小寧總管卻執意如此,蘇凌執拗不過,也只好隨他去了。

蘇凌緩緩收功,睜開眼,看著兩人狼狽的樣子,忍不住哈哈一笑。

他隨手拿起最上面一份禮單,饒有興致地翻看起來,一邊看還一邊嘖嘖有聲道:“喲......京兆府尹王大人......這老倌手筆不小啊,百年老參,玉如意......嗯嗯,不錯不錯......”

“吏部李郎中......東海珍珠十斛?他可只是一個五品郎中......哪來這麼多錢?有意思......”

“光祿勳趙家......黃金百兩......真是有錢啊......”

“嘖嘖......看看這家......城南張家......沙田玉雕......夜明珠......真是捨得下血本啊......這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了吧?”

他看得津津有味,更是對這禮單上記載的人和禮物品頭論足,彷彿那不是一份份行賄的罪證,而是什麼有趣的閒書雜記。

周么看著蘇凌那副“貪財”的陶醉模樣,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抱怨道:“公子!您倒是清閒!可憐我和小寧,腿都快跑細了,嗓子也喊啞了,焦頭爛額,應付那幫子人精,比打一場仗還累!”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公”地控訴道:“要我說,您就是對林不浪那小子偏心!這麼忙的時候,他倒好,拍拍屁股就沒影了,也不知道躲到哪裡清閒快活去了!留我們倆在這兒受這份罪!”

蘇凌聞言,放下禮單,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爽朗,中氣十足,哪還有半點病態。

“哈哈哈!周么啊周么,你這可是冤枉不浪了。他可不是去躲清閒,我派他去做一件極要緊的私密事了,比你們這收禮的活兒,可兇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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