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便是白守興了。”李茂為宋應閣介紹道。
“是我找你有事。”宋應閣回了一句。
“有事您吩咐。”白守興雖不清楚宋應閣的來歷,但能與李茂坐在一起喝茶的人,可不是他能開罪的。
“李局長,那白警官便借我用一天?”
李茂擺了擺手,“隨便用”,隨後扭過頭,對著白守興道:
“你好好協助老弟查案,若敢怠慢,我定饒不了你。”
“是,保證竭盡全力配合這位長官。”
宋應閣與李茂告別後,帶著白守興,開車到了夜色歌舞廳附近。
“對這家舞廳熟悉嗎?”宋應閣抽出一根菸,遞給了白守興。
白守興有些惶恐,雙手接過後,又趕忙掏出火柴,給宋應閣點上。
“宋長官是想問這家舞廳的小女孩老闆?”白守興雖年齡大些,但反應並不慢。
“說來聽聽。”
“小女孩名叫陳柔佳,今年十六歲,幼年喪母,其父是布衣幫的二當家陳況。
不過在去年的時候,陳況被人暗殺身亡,兇手一直沒找到。
其父死後,家裡只餘她一人。
家中資產也都被布衣幫收回了。
說是收回,其實就是強取豪奪。
她一個孩子無力反抗。
好在布衣幫老大任石還算有些良心。
給她留了這間歌舞廳。”
宋應閣聽完白守興的介紹,心裡的疑惑並沒有減少,反而更多了。
若白守興所言不虛,那陳柔佳是如何與小日本扯上關係的?
“她一個小孩子經營一家歌舞廳,沒人去找麻煩?”
白守興苦笑道:
“當然有。
不過陳柔佳年齡雖小,但下手特別狠。
一開始有些地痞流氓上門勒索,她勢單力薄,只能花錢消災。
後來不知從哪兒買了一批手槍,又招了些打手。
有一次,幾個地痞上門鬧事,具體過程我不清楚。
但從那以後,就沒人在金陵見到過那幾個地痞了。
大概是被沉江餵魚了吧。
後來,也就沒人敢去夜色歌舞廳鬧事了。”
宋應閣聽完後,很難將白守興口中的陳柔佳和昨夜見到的那個小女孩聯絡起來。
反差感太強。
“夜色歌舞廳販毒嗎?”宋應閣問。
“販。有人曾報過警,但……”白守興似有所顧慮,沒繼續往下說。
“有保護傘,是吧?”
有保護傘很正常。
沒有才算稀奇。
“最後都是不了了之。”白守興嘆道。
“知道陳柔佳從哪裡拿貨嗎?”
“這個就算知道,我們也不敢去查。”白守興沉默半晌後,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所有人都知道最大毒販是誰,但誰能去抓?
當賊變成了官,賊還是賊嗎?或者說,官還是官嗎?
宋應閣沒繼續這個話題,換了個問題,“槍支呢?查過嗎?”
“應該是黑市上買的,查不到來源。”
宋應閣吐出了一個菸圈,“殺死陳況的兇手呢,你覺得是仇殺還是?”
“其實陳況被刺殺後,並沒有當場死亡。
被路人及時送到了鼓樓醫院搶救。
過了幾天後,才去世的。
期間,陳況清醒過。
他肯定知道刺殺他的兇手。
我們的人去問詢,他卻不肯透露隻言片語。
人都快死了,真不知道他還有什麼好顧慮的。”
白守興說出了陳況被刺殺的隱情。
宋應閣略一思索,心中有了猜測:或許是有人拿陳柔佳威脅,這才導致陳況不敢開口?
“回警局,我要看下陳況一案的卷宗。”
兩人回到第四分局後,來到檔案室,一番尋找後,卻一無所得。
陳況被刺案的卷宗竟然離奇失蹤了。
“你們分局有丟失卷宗的先例嗎?”宋應閣面色很不好看。
“一般不會發生這種情況,如果真丟失了,可能是……”
白守興幹了這麼多年警察,還是個小警員,肯定是的罪過什麼人。
如今也學會閉嘴了。
“可能是有人故意拿走了。”宋應閣將白守興沒說完的話,說了出來。
“這個案子當時是誰辦的?”
白守興想了想,開口道:“是章局長親自督辦的。”
“你是說第八局的章鶴?”
“對。當時章局長還是第四局任副局長。”
聽到白守興張口就是“章局長”,可見其還不知道章鶴被捕一事。
正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章鶴被捕了這麼久,訊息早就滿天飛了。
白守興還不知道,只能說明一個問題:在第四局裡,他是被排擠的那一個。
“你在警局的人緣不好?”
“長官,何出此言?”白守興一臉錯愕的看著宋應閣。
“先回答我的問題。”
“嗯,確實不太好。”白守興自嘲的笑了笑。
宋應閣拍了拍白守興肩膀,“說說,是因為什麼?”
“清末的時候,家裡使了些錢,給我謀了個鐵路警的活計。
後來清朝沒了,我又在北洋政府當了巡警。
再後來,金陵國民政府成立了,我還是巡警。
人家背後都喊我三姓家奴。
我尋思城頭上的大王旗雖然換來換去,可大家不都是中國人嗎?
我又不是給小日本做事,怎就成三姓家奴了?”
白守興嘆了口氣,時代變幻的太快了。
他真的有些跟不上。
“宋長官,您說這大王旗要再換一次,我是不是得成為四姓家奴了?比呂布還多一姓。”
白守興本意是自嘲,卻不料一語成讖。
“上面換來換去,但從清末到現在,你服務的人卻沒變過,這足以稱得上從一而終了。”宋應閣安慰了一句。
“宋長官,謝謝你安慰我。我都快到知天命的年紀了,許多事情都看開了。”
宋應閣聞言,笑了笑。
就憑著白守興今天好幾次欲言又止的模樣,就不像是看開的人。
“走吧,陪我去見一見你口中的‘章局長’,看看他是不是還是那麼威風。”
章鶴跟陳況的案子扯上關係,就說明陳況之死背後極有可能有小日本的參與。
而陳柔佳會與洪木接觸的根源,說不定就在陳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