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聚說年輕女子,是江湖奇人、賭術高手。
問我要不要跟在後面,玩幾把。
我一時胡塗,便答應了下來。
那一晚,我足足贏了五六百法幣。
從那以後,我便頻繁出入聚鑫賭館。
一開始,確實贏多輸少。
可有次運氣不佳,我身上帶的錢,全輸完了。
這時,吳聚提議可以向賭館借錢。
三日之內還款,不收利息。
我腦袋一昏,便答了下來。
可誰能想到剛借的幾百法幣,轉頭又輸完了。
為了翻本,後面幾個月,我又陸續借了五六次。
結果,血本無歸。
利滾利之下。
我欠的錢越來越多。
很快就積攢到了五千法幣。
我沒辦法,只能把能賣的都賣了。
結果還是堵不上這個窟窿。
這時,吳聚帶著那個年輕女人找到我。
說只要我幫他們一個忙。
便幫我還清賭債。
我病急亂投醫,沒想那麼多,便一口答應了下來。”
宋應閣閉目凝思。
他本以為吳聚不過是小川琴音策反的特務之一,無甚出奇。
可從李友提供的資訊來看。
吳聚與小鬼子的牽扯頗深。
說不定,他是十人之中最早叛變的那個人。
“他們要你做何事?”
“長安事變發生後,委員長平安返回金陵。
胡飛為了拍馬屁,便下令肅清江城的紅黨。
但紅黨就像下水道的老鼠,藏頭露尾慣了,哪有那麼好抓?
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
還真讓我們抓住一名疑似紅黨之人。
但那人嘴巴很嚴。
我們一時之間,沒能撬開他的嘴。
當時吳聚已被派去潛伏。
按理說,這件事保密程度很高,他無處得知。
但他對事情經過好似很瞭解。
當時為了保密,那名紅黨並未被關押在江城行營。
而是關押在了一處秘密宅院。
吳聚要求我向他提供秘密宅院的地址。
我自然一口回絕。
誰曾想,第二日聚鑫賭館的人便帶人堵住了我,要求我立即還錢,否則就要按規矩辦事。
聚鑫賭館背後的老闆是法國人,我惹不起。
被逼無奈之下,我只得將秘密宅院的地址告訴了他。
吳聚也確實替我還了賭債。
他能掏出那麼一大筆錢,必然不簡單。
我懷疑他是紅黨。
果不其然,到了次日,那名被捕的紅黨,便被營救走了。
可吳聚攤牌的那一刻,我卻驚掉了下巴。
他並不是什麼紅黨。
而是在為日本人辦事。
那名紅黨確實被救走了。
可救走之後,卻被他給殺了。
那名年輕女子是日本人,是他的上級。
他們之所以這麼做,就是為了拖我下水。
我透露了秘密宅院的地址。
導致那名紅黨被救走。
並連累幾名看守的同僚犧牲。
我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只得答應為他們效命。”
聽完李友的敘述,宋應閣頓時腦中閃過好幾個念頭,沉思許久後,緩緩道:
“這個吳聚倒是有些意思。”
“宋科長,不如立即抓捕吳聚,他既然能幫小鬼子策反咱們特務處的人,必定早就叛變了。”馬慎怒聲道。
江城站出了一個又一個叛徒,讓他感覺很是丟臉。
宋應閣搖搖頭,道:
“不可。
吳聚似乎在小鬼子那邊頗受信任。
他一旦被捕。
鬼子們定會發現端倪。
到時候抹除一切痕跡。
咱們還怎麼甄別內奸?”
“宋科長所言甚是,是我思慮不周了。”
馬慎是個優秀的執行者。
卻不是合格的決策者。
宋應閣看向李友,繼續問:
“你被策反之後,日本人讓你做過哪些事?”
李友回憶一番,道:
“多是竊取特務處的機密的情報。
除此之外,有個任務倒頗為蹊蹺。”
“什麼任務?”宋應閣追問道。
“中山路有間名為濟民堂的藥房。
平日裡多為貧苦人家診治。
口碑一直不錯。
上個月,忽然有人舉報濟民堂暗中販賣煙土精。
江城行營禁菸督察處接到舉報後,立即突擊檢查。
雖沒有搜到煙土精。
但仍將濟民堂的老闆,帶了回去,嚴加拷問。
特務處與江城行營有些關係。
我在禁菸督察處也有熟悉之人。
小鬼子便讓我去打探訊息。
並表示可以出錢疏通關係,儘快放出濟民堂老闆。
由於沒有證據,我又塞了些錢,濟民堂老闆很快便被放了出來。
雖然沒有證據,但我覺得濟民堂的老闆,是小鬼子的人。
日本人搞不清濟民堂老闆真正被捕的原因。
所以才會著急忙慌的讓我去打聽訊息並營救。”
聽到“濟民堂”,宋應閣腦海中立即劃過“樂善堂”三個字。
樂善堂可是日本在華最早的間諜機構之一。
這二者之間,會不會存在某種關聯?
“你與日本人如何聯絡?”
“很少聯絡。
平時都是透過死信箱聯絡。
偶爾那個年輕女人會主動來找我。
如果我有緊急事件需要彙報。
可以去找吳聚。”
“還有什麼要說的?
想清楚了。
你今天的回答。
決定了你的生死。”
李友仔細回想一番後,道:“前兩天那個年輕女人找到我,說江城站截獲了紅黨來此的訊息,讓我想辦法打探清楚。”
“有這回事嗎?”
宋應閣扭頭看向馬慎。
馬慎一臉詫異,道:
“絕對沒有,否則我會第一時間向您彙報。”
“看來小鬼子被人涮了啊。”宋應閣猜測道。
馬慎想了想,道:“應當是如此。”
宋應閣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素描畫,問:
“你口中的年輕女人,是不是她?”
“沒錯,就是她。”李友一口咬定。
白紙上正是小川琴音的肖像畫。
“還有別的需要補充嗎?”
李友思索片刻後,搖了搖頭。
宋應閣道:
“馬站長,遣兩人來此,嚴密看守李友。”
“是。”馬慎應聲而去。
李友的供詞,給宋應閣提供了三個資訊。
一、吳聚早已投靠日本人,並幫助其策反同僚。
二、聚鑫賭館、濟民堂與日本人有關係。
三、江城行營或禁菸督察處也被滲透了。
濟民堂肯定提前接到情報,將海洛因轉移了。
這才讓禁菸督察處的人搜不到證據。
但考慮到小川琴音事後讓李友去打探情況。
說明洩密之人的身份,在江城行營比較敏感,不能輕易出面。
這件事也給宋應閣提了個醒。
如果江城行營都被滲透了,那保安處、警察局呢?
看來,江城情報戰線的形勢比滬市更為惡劣啊。
宋應閣囑咐肖威看好李友後,便離開小樓,去到了法租界,打算再盯盯吳聚。
他總覺得吳聚的行事手段,有種熟悉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