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身邊傳來一個聲音:“這位道友倒是對授籙儀軌瞭解甚詳啊。”
幾人正在一條直而窄的小巷,一路走來,徐弘遠根本沒有發現周圍還有人,如今對方突然出聲,倒是嚇他一跳,下意識將手中的韁繩鬆開。
騾子長鳴一聲,警惕地察覺到了危險,立即提起後蹄向身後撩去,勢如閃電。
千鈞一髮間,這一腳又被剛才發聲的人給輕鬆接住,身形穩穩當當、不偏不倚。
和騾子接觸久了,徐弘遠知道這一腳的厲害,若換做豺狼野犬,腦漿子也要給踢得迸裂出來。
他趕忙將騾子拉開,戒備地看向那人。只見其打扮十分樸素,二十來歲的年紀,略顯清瘦,神采奕奕,有股飄逸出塵的氣勢,身上只著件深藍色的大褂,頭上以烏木簪挽著個髮髻,正笑吟吟地施禮。
陳陽拱手回禮,“小天師跟了我們這麼久,不知有何見教?”
陳陽的靈覺不同常人,這位青年的斂氣匿形之術根本瞞不過他,如此充沛的靈氣,就像黑夜裡的燈火般鮮明。
此人早在聽到徐弘遠那句“欺世盜名之輩”時就跟了過來,一直綴在後頭。
其靈光內斂,更有電芒于丹田間不斷閃爍,隱隱勾勒出雲篆形狀,想來是修行了《正一五雷法》,此功既講存思、存神、內丹修煉,又講祈禳齋醮、符籙咒法,雜糅玄門諸術。
正經的雷法不依靠火藥火器,而是道門根本、萬法之首,為道術之尊,將自身視作一方小天地,並借玄關一竅與天地之靈內外交感成就己身,妙不可言。
此法不僅看天資,更重要是須被授予“三洞五雷籙”,否則難以習成,此籙僅次於只授天師真人的“上清大洞經籙”。
若非老張家自己人,斷無可能在這個年紀就被授予三洞五雷籙,故而身份不言自明。
“我只是一時好奇,方才循跡而來,多有失禮。”
小天師的態度很是溫和。
“在下張從周,道號玉麟子,想要請問這位小兄弟,為何說我嗣漢天師府是些欺世盜名之輩?”
“啊這……”
徐弘遠汗如雨下,支支吾吾個半天,又是陳陽出來解圍。
“小天師……”
“道友喚我道號便可。”
“好,玉麟道友,我這位兄弟前幾日曾去龍虎山上香,彼時正為邪祟所侵擾,卻未得正一法師解救,所以有些怨言。”
“竟有此事?”
張從周皺起眉頭,目光變得有些銳利,引得徐弘遠一陣心驚肉跳。
“我派嫡傳弟子大多清修,不愛俗務,因此只將雜事託給門下代管,怕是彼輩有所怠慢……此番回去,必好生整頓一番。”
客套完後,張從周又笑著看向陳陽。
“今日能在洪州府見到道友也是難得,道友年紀輕輕、修為已是不俗,不知師承何派?”
陳陽淡淡一笑。
“搬山。”
聽得這兩個字,張從周方才還溫和的面龐,瞬間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