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聲過後,那小孔之中出現一隻滿是血絲的眼睛,仔細地打量了二人一番,這才語氣陰沉地道:“……腰牌拿來。”
侯二一邊解下腰牌,一邊對柳三娘解釋道:“妹子,咱們進去後要先把腰牌寄放在這,回來時再來取,這是為了避免有人在夜間滯留於內,你可萬萬不要忘了。”
柳三娘還是頭一次在夜間進入詔獄,心想原來還有這規矩,倒是長見識了,小小一扇側門的戒備都如此嚴密,可見此地確實是被守衛得水洩不通。
一邊想著,她一邊用手去摸腰牌,誰料卻摸了個空,最後只能僵在那裡,面色瞬間變得慘白。
“苦也……”柳三娘暗道:“急著自那搬山道人手中逃出,倒是忘記了腰牌還在他那兒,這可怎生是好?”
東廠的規矩向來是認牌不認人,查驗之時若拿不出腰牌,便視作是有人喬裝頂替,當場打死勿論。
見柳三娘久久沒有動作,侯二奇怪地回過頭來,“妹子,你傻站在那做甚麼?……腰牌怎麼都掉地上了?”
他俯身將腰牌撿起,連同自己的一起,塞入那鬼頭下方的窺視孔,隨即牆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大概是那看門的拿腰牌去查驗了。
明明找到了腰牌,但柳三娘此刻的面色卻由白轉青,比之先前更加難看,因為她確定自己忘記了將腰牌取回——那剛剛腳底下的這東西是從哪來的?總不可能是老天爺怕她受罰,憑空降下的罷?
想到陳陽一行就在暗處跟著自己,柳三娘心底就一陣發寒,暗道此番自己可真是倒黴到家,看來這檔子禍事是無論如何躲不過去了。
沒過多久,只見那頭上頂著火把的鬼頭連帶著一小面牆壁,徑直朝著後方轉動,而原本在後頭的人影也因此轉到了前方,手中提著個燈籠、身形佝僂,一頭白髮散亂地披著,身上有股子陳腐的酸臭味道,像是許多天沒有洗澡似的。
“進來吧。”
守門人招呼了一聲,示意柳三娘、侯二分別站在自己左右,接著又按動牆上機關,帶著三人一齊轉回後方。
牆壁至此恢復原狀,外表完整得幾乎見不到縫隙,若不是剛才發生的事,恐怕沒人會以為這裡是一處暗門。
不遠處,陳陽一行站定腳步,也打量著那面鐵牆。
方才柳三孃的腰牌,自然是陳陽還給他的,也只有陳陽已然大成的搬運法,可在無聲無息下將那銅腰牌送回對方的身邊。
對於這旋轉牆式的暗門,陳陽也不是第一次見,他知道那個能令牆壁轉動的機關位於另一側,從外側這邊並不能將機關啟動,而若用蠻力打破,到時必然如捅了馬蜂窩一樣,要面對東廠與錦衣衛一眾好手的追殺。
雖說以陳某人如今功底,便是將錦衣衛與東廠的所有高手綁在一起,再翻上一番,也不妨礙他殺個七進七出。
只是一來沒這必要,二來若這點小事都無法處理,又怎麼能顯示他陳某人的手段?
“咱們可沒有那腰牌……”李猴兒提議道:“要不我用縮骨功鑽過那洞,去將那暗門開啟?”
這本是個較為穩妥的法子,而將身體縮作不到巴掌大小的一團,普天之下也唯有李猴兒有這等功力,但陳陽卻是笑著搖了搖頭:“我有更好的辦法。”
說完,他垂落手臂,只見一張符紙自袖中飄落,還未落地,便在空中自發地摺疊起來,化作一個青綠色小人的模樣,靈活地朝後一個空翻便落在地上。
不須陳陽吩咐,搬山紙人當即一路小跑,輕快地趕到那面鐵牆前方,而後去勢不減地繼續沿著那牆面向上奔跑,直到窺視孔的位置時,一個縱身躍起後緊緊地貼在地上,如一片落葉般悄無聲息地滑入進去。
未過多久,牆的另一側響起個驚怒交加的蒼老聲響:“什……”
他的話還未完,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扼住了喉嚨般被打斷,隔著牆又傳來一陣乒裡乓啷的聲響。
很快,那牆上的暗門又轉動起來,那名守門人隨之轉到了前方,只見其趴倒在地上已經失去意識,而搬山紙人則站在其後背上方,擺出個耀武揚威的姿勢。
“好呀!”
李猴兒十分驚喜,“這小東西好生得用,輕易便收拾了這門子,倒是比我還要了得!”
“他若是不留出個洞來,還不方便下手。”陳陽將搬山紙人收回袖中,“你女兒與那錦衣衛沒走多久,咱們速速跟上,這門子還有氣,只是被打暈了過去……師妹,你給他下點料,別叫他這麼早醒過來。”
苗月兒答應一聲,伸手到那守門人的面前,指尖一陣揉搓,灑下了幾點晶瑩的粉末,落入其口鼻。
“好了。”她說道,“這些東西足夠他睡到明日下午了。”
李猴兒見幾人的配合十分熟練默契,心道到底還是團伙作案更加方便,比起眼前這些搬山道人,他這江洋大盜簡直就像個生瓜蛋子,身為頂級飛賊的潛入技巧也失去了用武之地,這趟特地過來簡直就跟看戲一樣。
也難怪,這人若沒有這幾下子,如何能成為黑白兩道上都響噹噹的人物?
進入暗門之後,只見到一道向下的階梯,隱約見到下方有無數囚籠,並於沿途分佈著多個岔道口,這裡頭倒是比外面更加昏暗,陰森得令人心底直發毛。
從囚籠縫隙處隱約透進去的暗淡燈光,李猴兒見到了距離自己最近的牢獄裡頭,正有一具腐朽屍骸,已變成森森白骨的手腳仍帶著鐐銬,竟是連死後也要被鎖在這牢獄裡頭,無從逃脫。
“此處已是地下,所以才這般陰暗,我想,這裡應該就是這詔獄真正的第一層。”陳陽說道,“正好夜間十分昏暗,方便了咱們繼續使用潛影符……師妹,你用蠱蟲開路,咱們繼續小心地跟過去。”
苗月兒應了聲是,便將涅槃蠱放出,這發光的小蟲在空中轉了幾圈,便追著柳三娘留下的足跡而去,沿途灑下星星點點的鱗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