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之後。”站在控制室的顧雨禾看著幕間詞開口,聲音平靜。
“他們的遺物……這才是他們的歸處。”容與與目眇並肩而立,看著曾經親手觸碰過、現在卻被裝在玻璃櫃中陳列的手稿。“迴風與他的冰雪一樣消散在大漠深處,而偕誓,則在拼死將至關重要的訊息傳遞出之後,從容殉國。”目眇靠著她,翕動著唇,說出的是最殘忍的話。“釋昭的家族被貶為平民,其中偷送情報者則被凌遲處死。”容與蹲下身想要看清那封書信裡的字,“這一封,是迴風給偕誓的訣別信。目眇,你說,他們願意待在這裡麼?”
“我們既已經將他們的遺物交給軍場,也就不再應該思考這個問題了。容與,他們最後葬在了一起麼?”恍恍惚惚地,目眇忽然問道。“迴風的衣冠冢和偕誓的衣冠冢是緊挨著的。”容與說著,抹去了自己的眼淚,“偕誓是那麼愛迴風,她一定至死都念著他的名諱啊。”目眇伸手攏住她的肩,“走吧,又是清明……去他們墳上看看,國家安全了,他們也該放心了……”
“烈士墓園。”站在顧雨禾身邊的溟伽開口,聲音低沉。嵐櫻眠在下場之後也來到這裡,她抬眸從側面看向舞臺。
“將軍……也在麼?”目眇頗為意外,容與捧著用星辰花編制的花環愣愣地抬起眼。“目眇小姐,有幸相逢。”將軍在一瞬間的愣怔之後笑了笑,“另一位軍師今日回鄉去看家人了,我想著迴風與偕誓都是孤兒,便來看看他們。身後那位小姐手上的花是什麼?很好看。”“這是,偕誓與迴風的定情信物,也是偕誓最喜歡的花,名為星辰,愛意永恆,心意不改。當年,迴風就以這種花做成的花冠與偕誓定下婚約,畢業之後就舉行婚禮。只是一切,都已經不可能了。”
“也許迴風在當年與釋昭交手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他和偕誓沒有可能了吧。我與他說過很多次,活下去,我能夠讓他們在一起。人死了再封的名號,與他們自己,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目眇,我請求你,若有空為他們寫一本傳記吧。有血有肉的他們,才是真實的他們。”將軍看著墓碑上的字,“這一場戰爭死去了太多人。文字記錄下他們最真實的那一面,不要讓官方話語神話了他們。”
“那,還需將軍協助,提供一些他們,尤其是迴風在軍營的生活。”容與抹了抹眼睛,“我和目眇與他們兩人是同學,同窗了許多許多年,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歷歷在目。”“至少讓他們葬在一起,即使是衣冠冢,也算圓了他們的願望。我先回去了,現在還是清明時節,別受涼。”他說完,撐著傘先離開了。
“偕誓,你死前,都在想什麼?你恨他麼?”容與蹲下身一遍又一遍地撫摸刻進墓碑的文字,淚眼朦朧,“你遇到他了嗎?在那一邊?我給你帶了星辰花,你最喜歡的。別擔心我們,一切都過去了。原諒我和目眇,用拙劣的文筆,把你和迴風記錄。這樣,就算我和目眇都成了白骨,你和迴風,依舊鮮活。你們是國家的英雄,也是你們自己。流芳百世,這是我們與國家唯一能夠補償你們的。”泣不成聲,目眇也蹲下身來,伸手環過她的肩膀:“我們都很好,別記掛我們。偕誓,偕誓,誓言不再,至少你們還葬在一起。以後魂歸故里,清明雨落,生辰忌日,不會無處可去。”
“第十年了。”容與抹去眼淚,“這十年,你們的紀念館也造好了,戰場死去了那麼多人,你們倆有單獨一間,我和目眇都去看過了,挺好的。”
“星辰歲歲年年與人相照,星辰年年歲歲榮枯有序,他們春秋經年記入史冊流傳。《星辰花》,全劇終。”在顧雨禾和溟伽一起將最後一句話讀完,一個牽著嵐櫻眠的手,一個則牽著另一個手——三個人成一串牽著手跑上舞臺,與參演的所有人一起鞠躬。
臺下掌聲雷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