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秘境重逢,那一瞬,黑霧之中顫抖的青銅鐘在一瞬間就讓我想起漫天的榕木葉裡流深瀕死時顫抖的手——我已經傷害過我至親的友人,不能再傷害我摯愛的伴侶——秘境百年,我想過很多,想和他重修舊好,想和他住在同一個屋簷下,想和他如幼時一樣抵足而眠,也許我的心早就知道我愛他,只是我理智不認可這份出格的愛。若非有宿宿你的支援,我無法這般堅定地走到他身邊,進獻我的忠心,與他交換,餘生並肩。
如果這一場災禍不可避免……我還是會如星落原野那般將他擋在身後,有同生共死的諾言與我那一縷魂魄,我會化作幽魂,魂歸雙築。在魂魄復甦的那些年歲裡,宿宿,羽鍾還要託付給你。他從前會端著來自作為兄長的架子,但是現在,他和我說發現在雙築沒有必要隱藏,我回答說本來就不用,宿宿已經長大了,能夠與我們同行。你鍾阿兄自從決定與我一同之後,最親近的異性就是宿宿,有且僅有;他比我耐心許多,也比我更會報喜不報憂,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多抱抱他。
鍾阿兄也很照顧我,我知道的。
她握著信紙,我會照顧鍾阿兄,如果你不能熬過這一場。
最後,是宿宿。我給窮絕單獨留了信,也給羽鍾單獨留了信。我沒有厚此薄彼,在我眼裡,雙築由你我和我們各自的愛人一同組成,羽鍾是雙築的人,窮絕也是。
可能真的會撐不過去吧,這幾日夜裡入夢總是夢見從前,夢見和羽鍾的年歲,和宿宿的年歲,還有和阿孃阿爹以及流深一同的年歲——少府主會議那幾年,我和流深走得最近。
在暑假商議有戎府主之位的時候,你不滿我的安排,哭著生我的氣,說我騙子,我一直記著。宿宿,這一次,恐怕我真的會食言,我等不到你走上權力的至高處、等不到你我兄妹並肩了。
你還說你常常反思你的存在是否是個錯誤,我想這個問題一定困擾了你太久。你的存在不是錯誤,宿宿,不是錯誤。阿孃阿爹是意外有的你,他們一同問我,要不要一個弟弟或者是妹妹,他們說如果這個小孩兒真的來到世上,作為長兄的我要肩負起一定的教育的責任。我記得,我當時說想要妹妹,可可愛愛、香香軟軟的妹妹——阿孃當時還搖搖頭,說如果妹妹香香軟軟就不能陪我縱馬大漠了——我想了好久,還是篤定地告訴她,說我想要他們把這個孩子留下。
所以你來到了世上,是我想念了很久的妹妹。你很乖,不鬧阿孃,只是來到世上之後黏阿孃黏得緊,阿爹和我都無可奈何——在我們住到軍場的花房之前,我們一家四口都窩在阿孃阿爹的主臥裡。
少府主會議,我不得不出席,但是當你能夠跟著我走來走去之後,我就次次帶著你,你深阿兄當時就喜歡你,總是央著我給他抱抱你,我不給他,他大大咧咧地把我的寶貝妹妹摔了磕了碰了怎麼辦?直到回來之後,我才鬆口,允許他作為你義兄;可能是因為女孩子的緣故,衷霖也喜歡你,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照顧完兩個弟弟被折磨了太久所以見到那麼安靜開心的小姑娘非常得意外,我試過,發現你不喜歡她,所以尊崇你的意願——我親自帶著你,無意之中也是招搖。後來去聖城,我萬分不情願,若非流深流瀧兩兄弟說一個人上課更可怕,我是萬萬不會在那時候離家求學,他們倆兄弟確實鬼點子多。我想阿孃阿爹還有宿宿,我自認聖城的課業不難,所以都是在白日將盡可能將作業解決,自修課提前走這才能夠日日回家,看看阿孃阿爹,陪你一同。你很乖,不哭不鬧,看著我做剩下的課業——我有時候我驚奇,怎麼你那麼安靜,你當時還委委屈屈地和我說是阿爹阿孃一同要求的。
那些事你應當還有印象,那是我們兄妹共有的記憶。
現在,你的存在更是正確,不是其他名目繚亂的身份,而是你天櫻宿,作為我嵐峰爻的妹妹的存在,本身就是正確。需要我細說嗎?今天寫得有些累了,明天再繼續寫。
我記得的,那些年少時候的事。眼淚浸染紙頁的前一刻她抬手將它接住,天櫻宿紅著眼側倚在他們的床邊,抽噎著。我記得的,我都記得的,你能不能不要走?作為兄長,你陪伴我的時間連我生命的才多少,你不心虛嗎?
……
我還不想你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