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他遞過調好的漆料,看著顏清歡用竹刀將漆料抹進崩口、抹平、定型。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一看就是老手。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能想到這樣的手法居然出自顏清歡這麼年輕的修復師呢?
在沈硯微微出神之際,顏清歡已經摘下了手套。
“好了,不過要得等三天才能上金,三天之後再繼續吧。”
沈硯看著那幾乎看不出痕跡的補縫,喉間動了動,下意識的脫口而出一句話。
“這麼快?”
顏清歡正用紙巾擦去自己指尖的漆料,聞言實在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不然呢,你想要多久?你之前又不是沒有見過我修復古董。
沈硯被她笑的有些不太好意思,輕咳了聲。
“辛苦你了。”
顏清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有什麼辛苦的?對我來說,順手的事情罷了。今天就到這裡吧,剩下的,等三天之後再說。”
三天後。
顏清歡和沈硯再度來到了工作室。
最後一道上金的工序更加考驗耐心。
顏清歡捏著狼毫筆,沾了金粉,筆尖沿著補縫的弧度遊走輕輕描摹著。
沈硯在一旁碾著金粉,看她手腕輕轉間,一道溫潤的金線便已經躍然碟上,與原本便有的青花相映,居然比完好時更多了幾分韻味。
“成了。”
當最後一筆落下,顏清歡放下筆,隨手抽了張紙,擦了擦額角的汗水。
沈硯看著被修好的碟子,忽然笑了,話語之中的欣賞幾乎要溢位來。
“清歡,你這手藝,真是無人能比,謝謝你願意出手幫我修補,這碟子對我意義很是不同,你有什麼想要的,只管開口,只要我能辦到的,絕不推辭。”
聞言,顏清歡動作一頓,抬頭時眼裡帶著幾分無奈。
“不用了,你之前幫我找心理醫生,又在和付老一起,幫我拿回了父親的遺物,這份情早就該還了。這次就當是……回報你的照顧。”
沈硯愣了愣,看著她澄澈的眼睛,指尖摩挲著碟沿的金線,輕聲開口。
“那你之後有什麼打算?”
顏清歡收拾的動作因為這句話停了下來。
“付老的意思是,想讓你留下來,他說你的天賦不該被埋沒。”
沈硯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試探。
“但是我記得,你之前一直在顧氏工作,如果你還想要回去的話……”
話音落下,工作室裡靜了下來。
顏清歡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工作臺的木紋。
回公司?她想起顧承霄冰冷的眼神,林雨薇虛偽做作的笑臉,只覺得胸口發悶。
那個公司沒有任何值得她留戀的地方。
可留在這裡,對她來說,又有什麼意義呢?
她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一個字。
沈硯也沒有催她,只是靜靜等著。
他知道,這個決定對她而言,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