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穿透雕花窗欞,落在遠處巷尾那株新抽芽的愧樹上。
微光中,嫩葉如碧玉雕琢的心形墜子,隨風輕晃時抖落幾片新綠。其中三片打著旋兒隨風飄到酒坊,最纖巧的那片恰好點在酒甕中心。
葉尖觸及瓊漿的剎那,整甕酒液突然映出千年古樹的虛影,枝幹間隱約可見日月同輝的奇景。
神女素手輕揚,接住一片將墜的嫩葉。葉脈在她掌心忽然泛起銀線,勾勒出完整的巷尾地圖:\"這樹倒是通了靈性...\"她忽然抬眸,髮絲隨風飄動,\"你想將它埋在——\"
話音未落,她腕間銀鐲突然清鳴如磬,投射出的光暈裡,清晰映出愧樹根部一塊天然玉槽。
那凹槽形如新月抱日,與酒甕底部的日月紋竟分毫不差。更奇的是,玉槽四周的泥土裡,已自行生出幾叢水晶般的菌絲,正閃爍著微光,彷彿在等待什麼。
神君指尖在甕身輕輕一抹,那些鎏金嵌銀的日月紋路頓時隱去。\"以千年愧樹為契,總比凡人的筆墨來得長久。\"
他話音剛落,酒甕突然自行浮起,在三人注視下,它輕盈地穿過軒窗,如同一輪滿月遊向巷尾。那株愧樹彷彿感應到什麼,垂下的枝條無風自動,在晨曦中劃出柔和的軌跡。
三人連忙跟著來到樹旁。
當甕底與樹根玉槽相嵌的剎那,愧樹通體泛起琉璃般的清光,樹皮上逐漸顯現出與酒甕同源的日月圖騰。
更奇妙的是,每片心形樹葉的背面,都凝出了一滴琥珀色的酒露,在朝陽下折射出七彩光暈。
\"好,如此甚好。\"神女眼波流轉間,髮髻上垂落的鮫珠步搖忽然斷線。
那顆明珠沿著樹幹滾落,在觸到泥土的剎那碎作萬千月華,如朝露般滲入根系。霎時間,整株愧樹的枝椏間鼓起數十個晶瑩花苞,每個花苞都裹著一層薄霜似的銀輝,在暮色中氤氳出清冽的酒香。
神君拿出一枚銅錢,指尖在錢孔輕輕一彈。銅錢飛向最樹幹時,突然熔化成液態的金烏,在半空伸展出三足雙翼。
最終它懸停在樹幹月紋旁,化作半輪璀璨的日冕,與樹身原有的月紋構成完整的日月同輝圖。
\"做個記號。\"他指尖輕撫過最低處的那枚花苞,在苞尖留下一點金芒:\"待花苞綻放時——與卿共飲...\"
神女莞爾,從袖中取出一縷銀絲系在枝頭。\"那這酒約...便系在這...\"
神君微微頷首,廣袖輕揚間,四周散落的泥土忽如活物般遊動起來。那些浸透酒香的褐色顆粒在交織成網,精準地填入玉槽與酒甕的每一處縫隙。
待最後一抔土歸位,地面已平整如初,連半絲痕跡也未留下。
唯有當月光斜照時,才能看見那片泥土表面浮動著極淡的銀輝,如同結了一層看不見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