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神宴上,金樽玉盞交錯,瓊漿傾灑間流光溢彩。
仙樂縹緲,蟠龍柱上纏繞的應龍低吟,龍息化作氤氳霧氣繚繞殿宇。
七十二名霓裳仙子廣袖翻飛,足尖點落處金蓮綻放,又轉瞬凋零成星屑紛揚。
酒過三巡,席間眾仙皆染醉意,或倚案低笑,或舉盞高歌。
扶光神君獨坐白玉案前,鎏金袞服上的日曜紋隨呼吸明滅,映得他眉目如淬火般灼目。
他仰首飲盡杯中瓊漿,喉結滾動間,一滴琥珀色的酒液掙脫唇齒束縛,沿著他凌厲的下頜線滑落。那酒滴滾過脖頸,如熔金墜玉,熠熠生輝。
——而就在這一瞬,一縷銀輝如遊蛇般自月華神女袖中掠出,悄然纏上他的頸側。輕巧銜住那滴酒露,在他鎖骨凝作冰晶。
\"神君...醉了?\"月華神女的聲音貼著耳畔響起,帶著月輪轉動的細微機杼聲。那氣息分明清冷似雪,卻灼得扶光神君耳後泛起晚霞。
扶光神君眸光微動,喉間溢位一聲低笑:\"月神說笑了。\"他指尖輕叩案几,鎏金廣袖下隱隱有日芒流轉,\"本君飲的是三十三重天的玉露,怎會...\"
話音未落,那縷銀輝忽地纏上他執盞的腕骨,在腕間凝成銀環。神君呼吸一滯,杯中殘餘的瓊漿竟泛起細碎漣漪。
銀環的涼意如霜刃遊走,寸寸刮過他灼燒的脈絡。
這刺骨寒意本該令他厭棄——畢竟太陽真火淬鍊的神軀,向來容不得半分陰寒侵擾。可此刻,那冰與火交錯的戰慄卻如毒酒入喉,讓他不可自抑地貪戀這危險的溫差。
他分明聽見自己神格在低嘯,神力在血脈深處震顫,每一縷金焰都繃緊到極致,卻又剋制著不敢驚動這微妙的平衡。
月華神女朱唇輕啟,喉間溢位一聲低笑,如廣寒宮簷角懸垂的冰鈴忽遇春風。那笑聲順著纏繞的銀輝脈脈傳來,每一縷音波都似帶著細碎的月霜,輕輕刮蹭著他滾燙的神識。
扶光神君呼吸微滯,笑聲震得他心尖那簇不滅的真火都晃了晃,金焰倏地躥高三分,將手腕銀環上凝結的月華霧氣灼出\"滋滋\"輕響。
\"哐當——\"
日曜琉璃盞重重砸在白玉案上,杯盞震顫,瓊漿飛濺,在半空凝成細碎星火,又倏忽化作一條條微縮金烏,璀璨流光在眾仙驚愕的目光中緩緩消散。
天帝自九龍寶座垂眸,他的聲音自九重雲端降下,低沉威嚴,卻又隱含關切:\"扶光神君可是不適?\"
扶光神君指節微蜷,鎏金廣袖下的手臂繃緊如拉滿的弓弦。一縷銀環正纏著他的手腕,如鎖鏈,如蛇信,冰冷徹骨,讓他神格深處的真火燃燒得愈發熾烈。
他喉結滾動,似在壓抑某種翻湧的熾熱,最終只低聲道:\"……酒太烈了。\"
白玉案几上殘餘的琥珀色酒液沿著案几邊緣緩緩滴落。折射的光斑在空中跳動,像一群逃竄的火精。
\"哦?\"天帝聞言,輕應一聲裹著九霄雲氣在瑤池內盪開層層迴音。他唇邊噙著若有似無的笑:\"倒是忘了,這瑤池瓊漿,原是用日曜宮第三重天的扶桑火精釀的。\"
\"天帝聖明。\"神君嗓音低沉,喉間似含著未熄的焰星......
天帝垂眸,冕旒掩去眸中深意,只淡淡道:\"今日良辰,眾卿盡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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