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畢,雙手和月白的寢衣前襟,早已沾滿了暗紅的血漬,黏膩冰冷。
她抬起頭,望向床上依舊昏迷不醒的男人。月光透過窗欞,勾勒出他蒼白而稜角分明的側臉,緊蹙的眉頭下,那雙總是帶著審視與冷意的眼睛緊閉著,竟顯出一種近乎脆弱的疲憊。
那本記載著陳家賬目重重黑幕的藍皮賬簿,此刻正靜靜躺在書案下的暗格裡。而眼前這個渾身是謎、重傷瀕死的男人,他深夜裡帶著槍傷歸來,書房暗格裡的藥物……他所謂的“秘密任務”,究竟是什麼?
翌日,蘇繡娘端著一碗讓柳娘煎好的藥,穩穩的遞到陳硯山的唇邊。
“昨晚的動靜,陳家那群老狐狸肯定已經察覺,還有陳繼文那個雜碎……都以為我快死了,或者……已經死了。“
”他吞嚥下最後一口藥,抬起眼,眼底的血絲猙獰,死死鎖住蘇繡娘沉靜的眸子,那目光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和沉重的脅迫,“蘇繡娘,這場戲……你得陪我唱到底。唱到……我重新能親手擰斷他們脖子那天為止。”
濃烈的藥味混雜著他身上散不去的血腥氣,撲面而來。蘇繡娘緩緩收回空了的藥碗,指尖被藥碗燙得微微發紅。
她垂眸,看著碗底殘留的一點褐色藥渣,聲音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商賈之家特有的、算盤珠子撥響般的清冷:
“大帥,”她抬起眼,迎上他迫人的視線,眼底沒有絲毫懼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這戲本子,驚險又費力。按秦淮河的規矩,想加場,得加錢。”
陳硯山瞳孔猛地一縮,似乎沒料到她在這生死關頭還敢如此直白地談“錢”。隨即,一聲短促而嘶啞、帶著濃濃血腥味的低笑從他胸腔裡震盪出來,牽動傷口,又化作一陣劇烈的嗆咳。
他咳得彎下腰,肩膀顫抖,臉上那點病態的青白被湧上的潮紅取代,眼底卻燒起一種近乎暴烈的火焰,死死盯著蘇繡娘。
“好……好個蘇繡娘!”他喘息著,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磨出來,“你要什麼‘錢’?陳家的金山銀山,還是……陳繼文的狗命?”那目光,彷彿要將她徹底看穿。
***
“篤、篤、篤——”
東跨院靜頤軒緊閉的烏木大門上,銅環叩擊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鍥而不捨的穿透力,第五次響起。
蘇繡娘正在修剪枝葉,聞聲,才不急不徐走去開門。
門開了一條縫。
看到陳繼文擺出憂思的臉出現在視線裡,身後跟著一個低眉順眼的丫鬟。
“繡娘,我小叔怎麼樣了?昨晚聽丫鬟說看見一個人滿身血氣來到你這院,我一猜就是小叔。實在是擔心,讓我進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