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一整碗冰涼的、碧瑩瑩的綠豆湯,連同那幾塊剔透的碎冰,如同兜頭潑下的寒泉,狠狠地、精準無比地,盡數潑灑在小荷穿著青布繡鞋的腳面上!
冰涼的湯汁瞬間浸透鞋襪,刺骨的寒意和黏膩感讓小荷猛地一哆嗦,失聲驚叫:“啊——!”
青瓷小碗“哐當”一聲砸在堅硬的地磚上,碎裂成幾瓣,清脆的響聲在死寂的內室裡如同驚雷炸開!
蘇繡娘已然站起身。她居高臨下,目光如同萬載寒冰,死死釘在狼狽驚惶的小荷臉上。潑湯的動作帶起一陣微風,拂過小荷的袖口。
一點極其細微的、灰白色的粉末,從她微微抖動的袖口內緣悄然飄落,無聲地沾在深色的地磚上,像一粒不起眼的塵埃。
“消暑?”蘇繡孃的聲音冷得掉冰渣,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針,精準地扎向小荷,“這湯裡的曼陀羅籽粉,夠藥翻三頭牛了!小荷,林家給你的金子。”
她彎下腰,用指尖捻起地磚上那點灰白的粉末,舉到小荷因驚駭而放大的瞳孔前,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帶著千斤的重量,“燙手嗎?”
“轟——!”
小荷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如同刷了一層白堊!她驚恐地瞪大眼睛,嘴唇哆嗦著,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一步,彷彿被蘇繡娘指尖那點粉末灼傷!
那點灰白,在昏黃光線下如同索命的符咒!
“不……不是……夫人……奴婢冤枉!奴婢不知道……”小荷的聲音尖利破碎,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地想要辯解,眼神卻慌亂地四處遊移,不敢再看蘇繡孃的眼睛。
就在這時——
“嗬……嗬嗬嗬……”
一陣嘶啞、低沉、如同破舊風箱拉動又像是鈍刀在粗糙骨頭上反覆刮擦的詭異笑聲,猛地從拔步床低垂的帷幔深處傳了出來!
那笑聲斷斷續續,帶著重傷未愈的虛弱,卻浸透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冷和暴虐!
笑聲戛然而止。
帷幔被一隻骨節分明、蒼白得毫無血色的大手猛地掀開一道縫隙!
陳硯山半倚在床頭,肩頭裹著紗布,臉色在帷幔的陰影裡顯得更加青白駭人。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此刻翻湧著足以凍結靈魂的殺意和一種近乎殘忍的興味,死死地鎖定了癱軟在地、抖如篩糠的小荷。
“好……好個忠心的丫頭……”他嘶啞的聲音慢悠悠地響起,每一個字都像裹著冰渣,砸在死寂的空氣裡,“想死?”
他微微歪了歪頭,動作帶著一種重傷野獸般的僵硬,眼底的興味卻濃得化不開,“爺給你選個痛快。”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蘇繡娘冷若冰霜的臉,嘴角極其緩慢地扯開一個弧度,那弧度裡沒有半分笑意,只有赤裸裸的、令人膽寒的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