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完這一切,猛地轉過身,不再看地上如同爛泥般的林晚秋和陳繼文,不再看面無人色的陳鴻禮,甚至不再看臉色鐵青的趙秉璋。
她的目光,越過滿廳的狼藉、血腥和驚惶,最終落在了擋在她身前、如同磐石般沉默而壓抑的陳硯山寬闊的後背上。
那染血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輕輕地顫抖了一下。
陳硯山依舊背對著她,高大的身軀像一堵沉默的山。他緊握槍柄的手,因為極度的用力而骨節泛白,微微顫抖。
時間彷彿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廳堂裡只剩下林晚秋壓抑的、崩潰般的嗚咽和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終於,陳硯山那隻緊握槍柄的手,極其緩慢地、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一般,鬆開了。
他抬起手,對著圍住趙秉璋計程車兵們,做了一個極其沉重、彷彿有千鈞之力的手勢——收槍!
士兵們沉默地、帶著不甘和屈辱,緩緩垂下了槍口。
陳硯山緩緩轉過身。他的臉色是一種失血般的慘白,左肩胛處的舊傷似乎更加疼痛,讓他的身形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佝僂。
他看也沒看趙秉璋,目光落在蘇繡娘染血的指尖和臉上那冰冷刺骨的瘋狂上,深黑的眼底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憤怒、屈辱、痛楚,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沉痛。
他伸出手,不是去握蘇繡娘染血的手,而是輕輕抓住了她冰冷的手腕。那力道很大,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鉗制,也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
他拉著她,一言不發,轉身就往外走。腳步沉重,踏過地上張老七尚未乾涸的血泊,踏過那些染血的碎紙屑,頭也不回。
歡兒慌忙跟上。
趙秉璋看著陳硯山拉著蘇繡娘離去的背影,臉上那令人作嘔的“溫和”笑意重新浮現,甚至還帶著一絲滿意的神色。
他慢悠悠地踱到面如死灰的陳鴻禮面前,揮了揮手。
押著陳鴻禮計程車兵猶豫了一下,看向陳硯山離去的方向,最終還是鬆開了手。
“鴻禮兄,受驚了。”趙秉璋語氣輕鬆,彷彿剛才的血腥從未發生,“一場誤會,說開了就好。這喜宴…繼續?”
陳鴻禮如同虛脫一般,雙腿一軟,幾乎癱倒,被旁邊的人慌忙扶住。
趙秉璋不再理會他,目光掃過一片狼藉、血腥瀰漫的喜堂,掃過地上張老七的屍體,最後落在那些散落在地上、沾著血汙的賬冊碎片和信件上,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嘲弄。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兩個隨從淡淡吩咐:“收拾乾淨。別髒了地方。”說完,便揹著手,慢悠悠地向門口走去,那兩個氣息沉凝的隨從無聲地跟上。
走到門口,趙秉璋腳步微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側過頭,對著角落裡一個穿著督軍府制服、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軍官,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周圍人聽清的聲音吩咐道:“對了,回去跟軍需處說一聲,陳參謀籌措糧草有功,前些日子查賬的…誤會,就到此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