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巷子裡空無一人,他那張佈滿褶皺的老臉上似乎閃過一絲失望,又或許是別的什麼情緒。
他拄著拐,拖著那條廢腿,慢慢轉過身,似乎準備縮回那漆黑的巢穴。
就在這時——
蘇繡娘動了。她如同一縷青煙,無聲無息地從槐樹的陰影裡飄出,幾步便跨到了棺材鋪門前。她的出現毫無徵兆,速度快得驚人。
張老七猛地頓住身形,渾濁的老眼裡瞬間爆射出兩道駭人的精光!那絕非一個普通棺材鋪老掌櫃該有的眼神!
他握拐的手驟然收緊,枯瘦的手背上青筋畢露,整個佝僂的身體瞬間繃緊,散發出一種極其危險的氣息,如同被驚醒的毒蛇!
蘇繡娘在他身前一步之遙站定。她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那塊烏沉沉的玄鐵令牌,靜靜地躺在她的掌心。
昏暗中,那個凌厲的“影”字,散發著幽冷的光澤。
張老七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塊令牌上。他臉上的警惕和兇戾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一種近乎凝固的震驚和……難以置信的敬畏!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令牌,又猛地抬起,看向蘇繡娘那張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卻異常沉靜的臉。
空氣彷彿凝固了。巷子裡只剩下夜風的嗚咽。
過了好幾息,張老七才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般,緊繃的身體鬆弛下來。
他拄著柺杖,極其艱難地、幾乎是匍匐般地彎下腰,對著蘇繡娘和她手中的令牌,深深地躬下了佝僂的脊背。那動作充滿了卑微和一種深入骨髓的服從。
“影……影主……”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如同砂紙摩擦,帶著一種久未開口的生硬,和無法掩飾的驚惶,“老七……聽……聽令……”
蘇繡娘心中微震。“影主”?這稱呼……看來陳硯山交給她的,遠不止是幾個探子那麼簡單!她面上卻絲毫不顯,只是緩緩收攏手指,將令牌握緊。冰冷的觸感讓她更加清醒。
“三個人。”蘇繡娘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冷,在這死寂的巷子裡異常清晰。
“要最好的。一個,去盯死城西‘雲裳閣’的庫房,我要知道每天進出的是什麼貨,尤其注意有沒有打著陳府暗記的妝花緞子。另一個,去‘永昌號’銀莊,查清楚最近三個月,所有和陳府大房(陳繼文一房)管事陳有福有關的、超過五百兩銀子的匯兌記錄,不管用什麼法子,把底單給我抄出來。”
她微微停頓,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張老七低垂的頭顱,“最後一個,去慈安堂,找一個叫王婆子的老乞婆,她應該常在後門那片轉悠。找到她,撬開她的嘴,問清楚,前些日子,是不是有個瘋婆子被扔在那兒,死前……是不是真被鐵鏈子拴過。”
她每說一條指令,都清晰、簡潔、直指要害。沒有廢話,只有冰冷的殺機。尤其最後一條關於“瘋婆子”的指令,更是帶著一種刺骨的寒意。
張老七佝僂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他依舊深深地躬著身,頭垂得更低,沙啞地應道:“是……老七……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