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戲,遠未到落幕之時。
陳硯山的傷需臥床靜養,這日,蘇繡娘坐在窗邊看賬簿,指尖無意識的捻著書頁邊緣。
陳硯山沒有說話,目光直直的落在蘇繡娘手中的賬簿上,帶著無聲的質詢。
蘇繡娘彷彿被那目光刺了一下,緩緩轉過頭,把賬簿直直地遞了過去。
“大帥,您既然讓我噹噹家主母,我就想著,陳家地賬目也應該適當的著手了。還有一些雜物也需及時處理,”蘇繡娘語氣裡帶著試探。
陳硯山沒動,目光依舊帶著審視。那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剖開她平靜的表象,看看裡面藏著的究竟是忠心的狗,還是伺機而動的狼。
蘇繡孃的手穩穩地舉著賬簿,沒有絲毫晃動。她迎著那審視的目光,唇角極其細微地向上牽了一下,那弧度裡沒有笑意,只有一種冰冷的瞭然。
“雜務堆得多了,總得有人理一理。繡娘不才,趁著伺候湯藥的間隙,隨手翻了翻。”她頓了頓,語速平緩,卻字字清晰,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顆石子,“只是……有些地方,看得不甚明白。”
“哦?”陳硯山終於開口,聲音嘶啞低沉,帶著重傷後的破碎感,卻字字帶著重量,“哪裡不明白?”
蘇繡娘這才將賬簿輕輕放在他手邊的錦被上,並未直接翻開。她微微傾身,從書案上又拿起另外兩本更薄、封面顏色更深的冊子。
一本是庫房近三個月的詳細進出細目,另一本則是外頭幾家綢緞莊的流水匯總。
她將這三本賬簿,像三塊沉重的磚頭,一字排開,放在陳硯山觸手可及的地方。動作不急不緩,帶著一種儀式般的鄭重。
“庫房那批南京紫金妝花緞,”蘇繡孃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指尖卻精準地點在庫房細目的某一頁,“賬上記著,入庫三十匹,採買價每匹紋銀二百八十兩。”
她抬起眼,看向陳硯山,“可大帥您猜,前幾日我讓吳有德找路子‘兌’出去的那幾匹‘陳貨’,他報的實價是多少?”
陳硯山沒說話,眼神示意她繼續。那目光沉冷如冰。
“最高的一匹,”蘇繡娘嘴角那點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些,“也只抵了八十兩。吳有德說,這價,還是看在我這當家主母的面子上,硬著頭皮給的。
市面上頂好的新緞子,也不過一百五十兩上下。”
陳硯山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如同暴風雨前壓頂的烏雲。二百八十兩對八十兩!這中間的巨利,流向了何處?
“還有那批老山參。”蘇繡孃的指尖移到另一處條目,“賬上記著,採自關外老林,百年老參,二十支,耗銀五千兩。庫房裡的‘實物’……”
她輕輕搖了搖頭,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嗤笑,“我去‘瞧’過,參須瞧著還行,盒子也體面。可那參體,輕飄飄的,藥味淡得幾乎聞不見。
“吳有德說,前陣子城西新開了幾家時興地店鋪,專門收這種”便宜硬貨。他估摸著,那些參,頂多值個千百兩。“
“不止這些,還有府裡各房各院的開支,看著沒什麼問題,可仔細去看,廚房採買的食物,針線房的絲線綢緞,園子裡修剪花木的工錢,都比往常翻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