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山和蘇繡娘,如今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動一個,就得動一雙。”趙秉璋的語氣像是在分析一盤棋局。
“蘇繡娘,不過是個仗著男人勢的瘋婦,掀不起太大風浪。麻煩的是陳硯山。他如今掛著督軍府的銜,手底下有兵,又在管著糧草轉運這個要命的差事…明面上動他,牽扯太大,容易引火燒身。”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林晚秋,帶著一種考較的意味:“你說,該怎麼動他?”
林晚秋還癱坐在地上,腦子被仇恨和恐懼攪成一團漿糊,下意識地順著趙秉璋的話,脫口而出:“他…他不是管糧草嗎?只要…只要讓他交不出糧草…督軍…督軍自然會收拾他!”
“哦?”趙秉璋眉梢微挑,臉上露出一點“孺子可教”的讚許神色,“接著說。”
得到了鼓勵,林晚秋像是抓住了思路,眼中恨意更熾:“糧草…糧草運不到前線…就是延誤軍機!督軍絕不會輕饒!到時候…撤職查辦都是輕的!說不定…說不定直接軍法從事!”
她越說越激動,彷彿已經看到了陳硯山被推上刑場的畫面,“只要…只要讓他的糧草在路上…出點‘意外’…”
“意外?”趙秉璋輕笑一聲,搖了搖頭,“晚秋,你還是太嫩了些。糧草押運,重兵把守,路線機密。想讓它出‘意外’,談何容易?況且,就算真出了意外,追查起來,第一個倒黴的,就是負責押運和路線安全的…你說,會是誰?”
林晚秋愣住了。
“是陳硯山自己嗎?”趙秉璋自問自答,語氣帶著一絲嘲弄,“不。他會推得乾乾淨淨。最終頂罪的,只會是下面辦事不力的小卒子,或者…某個不知死活的‘替罪羊’。傷不了他的筋骨。”
他放下酒杯,踱到林晚秋面前,微微俯視著她。“要動他,就得讓他…自己把這口黑鍋,心甘情願地、結結實實地背起來。背到…永世不得翻身!”
林晚秋茫然地仰望著他,完全不明白其中關竅。
趙秉璋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如同在欣賞一件即將完工的藝術品,帶著一絲殘忍的期待。
“你如今的身份,是陳繼文的妻子,是陳家的大少奶奶。陳繼文再廢物,他也是陳家的嫡系血脈。陳硯山…他算個什麼東西?一個死了爹孃、靠陳家施捨才活下來的野種!”
他的話語陡然變得尖刻而充滿煽動性。
“陳家真正的根基,從來都在陳繼文這一脈手裡!他陳硯山不過是鳩佔鵲巢,靠著幾分蠻力和督軍的賞識,才暫時竊居高位!只要陳繼文能站出來,名正言順地拿回屬於他的東西…拿回陳家的產業…拿回糧草轉運的話語權…那麼,糧草上出了任何岔子,都該由他陳繼文…不,該由你這位當家的大少奶奶來擔著!他陳硯山,就徹底成了局外人!到時候,督軍的怒火燒起來,燒的只會是陳繼文和你,而他陳硯山…非但無過,反而成了被排擠、被奪權的‘受害者’!你說,督軍是會信一個‘受害者’,還是會信兩個‘無能’的敗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