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陳繼文的名字,他眼中的戾氣更盛,聲音如同來自九幽:
“他踩著你爬上去,吸乾了你的血汗,然後把你像破布一樣扔進泥裡,還嫌你髒了他的腳!他和他爹一樣,骨子裡流著忘恩負義、自私狠毒的血!”
他猛地一掌拍在厚重的紅木書桌上!力道之大,讓桌上的筆架都震得跳了一下!發出沉悶的巨響!
“我要毀了陳家!我要扒下他們那層虛偽的‘清譽’皮囊!我要讓陳鴻儒的兒子,對著他最看不起的、被他踩進泥裡的女人,日日低頭!口稱‘嬸孃’!
我要讓陳家的列祖列宗在牌位上看著,他們引以為傲的‘文脈’,被一個‘風塵女子’永遠踩在腳下!我要讓他們……也嚐嚐被踩進泥裡、永世不得翻身的滋味!”
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氣,砸得蘇繡娘心臟狂跳,血液似乎都冷了幾分。
她看著眼前這個如同被仇恨點燃、幾欲擇人而噬的男人,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瘋狂和毀滅欲,終於徹底看清了自己在這場風暴中的位置。
“所以,”蘇繡孃的聲音響起,出乎意料的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冰冷的瞭然,“我只是一把刀。一把你用來捅向陳家心臟的刀。
一把讓陳繼文生不如死的刀。一把……最趁手、也最‘骯髒’的工具。”
她的話語同樣直白而殘酷,沒有絲毫自憐自艾,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清醒。
陳硯山銳利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確認她話中的真意和深度。他眼中的戾氣稍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冰冷的審視。
“不錯。”他承認得同樣乾脆,身體向後靠回椅背,重新點燃了一支雪茄,煙霧升騰起來,模糊了他臉上過於激烈的表情,卻讓那雙眼睛在煙霧後顯得更加深不可測。
“一把刀。一把出身‘卑賤’的刀,捅穿那層‘高貴’的皮,才更痛,更讓他們無法接受。”
他吸了一口雪茄,緩緩吐出煙霧,目光透過繚繞的煙霧,落在蘇繡娘平靜無波卻異常堅定的臉上。
“但這亂世,”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奇異的沙啞,像是在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又像是在……提醒?
“在這虎狼環伺的陳家,做我陳硯山的刀,至少……”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枯瘦的手,掃過她手背上猙獰的疤痕,最終停留在她那雙燃燒著冰冷火焰的眼睛上,。
“比在秦淮河畔任人踐踏的繡娘,活得有尊嚴,死得……也痛快些。”
他彈了彈菸灰,語氣恢復冷硬:“陳繼文和他那個不安分的未婚妻,不會善罷甘休。陳家那些老東西,更不會坐以待斃。往後,明槍暗箭,不會少。”
他身體微微前傾,隔著書桌,隔著煙霧,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鎖住蘇繡娘:
“這把刀,握在我手裡,就得夠快,夠狠,夠穩。你,做得到嗎?”
蘇繡娘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她緩緩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昏黃的燈光勾勒著她單薄卻挺直的背影。
那隻戴著翡翠戒指的左手,緩緩抬起,掌心向上,放在了冰冷的紅木桌面上。戒指深濃的翠色在昏暗中幽幽流轉,與暗沉的紅木形成刺目的對比。
“尊嚴?”她低聲重複,嘴角勾起一個冰冷而決絕的弧度,眼底那團沉寂的火焰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