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山。
他沒穿軍裝,一身玄色勁裝,勾勒出利落悍然的線條。
他沒有坐,只是隨意地靠在那張象徵著族長權威的紫檀木椅旁,一隻鋥亮的軍靴踩在椅子的雕花扶手上,姿態閒適得如同在自家後院賞景。
他指間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翡翠扳指,正是從陳鴻儒大拇指上硬生生擼下來的。
“怎麼?諸位叔伯,還有我這位好大哥,”陳硯山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點懶洋洋的笑意,卻像淬了冰的針,扎得在場每一個人骨髓發寒。
“方才不是還慷慨激昂,說什麼‘祖宗規矩’、‘血脈正統’、‘陳家顏面’嗎?這會兒,舌頭都被貓叼了?”
他的目光掃過陳鴻儒額角的傷,又掠過族老們慘白的臉,最後落在祠堂角落陰影裡,那個一直低眉垂首、彷彿不存在的身影上——蘇繡娘。
她依舊穿著那身素淨的靛青棉旗袍,像一株在肅殺寒風中挺立的青竹。
“規矩?”陳硯山嗤笑一聲,指尖的扳指停止了轉動,被他隨意地拋起,又穩穩接住,那清脆的撞擊聲在死寂的祠堂裡格外刺耳。
“我陳硯山今日能站在這兒跟你們講規矩,是因為我手裡有槍桿子,有能讓你們陳家一夜之間灰飛煙滅的把柄!
”他語氣陡然轉厲,目光如鷹隼般鎖定一個試圖開口的老族叔,“三叔公,您孫子在碼頭上那點‘私貨’生意,賺得不少吧?需不需要我讓軍警廳的兄弟去‘幫襯幫襯’?”
被點名的三叔公渾身一顫,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最終頹然閉上了眼。
“還有您,五叔,”陳硯山轉向另一個,“您在滙豐銀行開的那個戶頭,名字取得挺別緻,‘陳五德’?
呵,裡面那筆款子,夠買幾挺機槍了?您說,要是讓外頭那些等著分一杯羹的軍閥知道了……”
威脅的話語點到即止,卻比任何酷刑都有效。祠堂裡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只剩下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
陳硯山滿意地看著效果,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不再理會那些面如死灰的族老,徑直走向癱軟的陳鴻儒,俯下身,像盯著一隻瀕死的蟲子:“大哥,你不是很看重‘顏面’嗎?
你不是很喜歡當眾羞辱人嗎?今天,我讓你好好嚐嚐,什麼叫真正的‘顏面掃地’。”
他直起身,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都給我聽好了!從今日起,陳家,我說了算!這族長之位,歸我了!”
無人敢應聲,只有死寂的預設。
“還有,”陳硯山話鋒一轉,手指倏地指向角落的蘇繡娘,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張揚的、令人難堪的惡意。
“這位,蘇繡娘。從現在起,她就是陳家的當家主母!我陳硯山的夫人!”
“什麼?!”
“不可!萬萬不可啊!”
“硯山!她是……她是個繡娘!還是個外人!這…這有辱門楣!祖宗在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