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武看著這新奇東西,眼露驚奇,鄭重接過:“謝夫人!卑職省得!”
陳硯山看著蘇繡娘,眼底有激賞。最後沉聲道:“拿到藥粉和賬本,你親自保管。我會讓沈副官帶督軍府最硬的衛隊,在定好的時辰,以‘緊急抽查軍需’的名頭,突襲轉運處!記住,一定要等到他們‘贓物’還在庫、‘人’在場的時候!要抓,就抓個鐵證如山!讓他們把嘴縫上也沒用!”
“是!”周振武挺胸,眼中是豁出命的狠勁兒。
“去吧。小心。”陳硯山擺擺手。
周振武無聲敬禮,像融進夜色的豹子,悄沒聲退了出去。
門輕合上,書房裡只剩兩人。檯燈的光暈拉長影子,投在牆上,像兩尊煞神。
陳硯山走到蘇繡娘跟前,深深看著她。他伸出手,沒碰臉,只輕輕拂過她髮間那支溫潤的白玉簪,動作帶著少見的鄭重。
“繡娘,”他聲音低沉,“這仗,剛開頭。陳繼文、林晚秋、趙秉璋,還有後面那條老狗……一個都別想跑。你怕嗎?”
蘇繡娘抬眼,迎上他深潭似的目光。臉上沒懼色,只有冰雪般的澄澈。她輕輕握住陳硯山拂過簪子的手,那手大,骨節粗硬,帶著槍繭,此刻卻暖。
“我這條命,從秦淮河裡撈上來那天起,就是自己的了。”聲音清凌凌的,像玉石敲擊,“能跟你一塊兒,把這髒心爛肺的世道撕開條口子,看看青天白日……怕什麼?”
她唇角緩緩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那笑意,在昏黃燈下,竟帶著股驚心的狠絕。
陳硯山反手死死攥緊她的手,力道大得嚇人。他沒再說話,只是攥著。書房裡,只剩兩人沉穩的呼吸,和無聲的、即將爆發的風暴。
***
離押運出發只剩三天。糧草轉運處憋著股邪氣,表面的忙亂下是死寂。大庫房裡,糧垛堆成山,一股子悶壞的穀子味兒。
新看守巡邏次數翻倍,眼珠子跟賊似的亂掃,尤其那幾個被周振武暗中做了記號的糧垛。空氣凝得化不開,腳步聲都瘮人。
夜深,死靜。
庫房最深處,一個糧垛的黑影裡,周振武跟塊石頭似的紋絲不動,只有眼珠子在墨汁似的黑夜裡亮得嚇人,死死盯著不遠處一個小糧垛——那是堆“精糧”的地兒。
時間熬人。就在周振武以為今夜沒戲時,一陣比耗子啃木頭還輕的窸窣聲傳來。
來了!
兩條黑影鬼似的從庫房側門(早被老鼠須劉配了鑰匙)溜進來。一個蹲門口望風,另一個熟門熟路摸到小糧垛邊,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得死緊的扁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