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驍看著他表演,眼神銳利如鷹隼,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偽,更在權衡。陳硯山則面無表情,只是那攥緊的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蘇繡娘終於抬起了眼,看著地上痛哭流涕的陳鴻儒,那目光平靜無波,像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深處卻藏著一絲洞察一切的冷然。
沈鐸上前一步,將一支蘸飽了墨的毛筆和一盒紅色的印泥放在陳鴻儒面前的地上。
陳鴻儒的哭聲戛然而止。他看著那支筆和那盒鮮紅的印泥,身體抖得更厲害了。他知道,這是最後一步了。
簽了名,畫了押,他就徹底成了罪人,再無翻身之日。他顫抖著伸出枯瘦的手,拿起那支沉重的毛筆,彷彿有千斤重。
他抬起頭,渾濁的目光越過沈驍,越過沈鐸,死死地釘在陳硯山的臉上,那眼神裡充滿了哀求、絕望和最後的一絲威脅。
“硯山……”他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大哥……大哥老了,活不了幾年了……你……你就看在……看在爹的份上……看在繼文是你親侄的份上……留……留他一條活路吧!陳家……陳家不能絕後啊!”他提到“爹”時,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停頓和暗示。
陳硯山的瞳孔猛地一縮!一股暴戾的殺氣瞬間從他身上騰起!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抬起,似乎要拍案而起!
就在這時,一隻微涼柔軟的手,輕輕地覆在了他緊握的拳頭上。
是蘇繡娘。
陳硯山沸騰的殺意被這隻手奇異地撫平了些許。他側過頭,對上蘇繡娘沉靜如水的眼眸。她幾不可察地微微搖了搖頭。
陳硯山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和那段血腥不堪的記憶。
他緩緩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不再看地上搖尾乞憐的陳鴻儒,只是從牙縫裡冷冷地擠出兩個字:“畫押。”
這兩個字,如同最後的判決。
陳鴻儒眼中的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了。他絕望地低下頭,顫抖著在認罪書的下方簽上自己的名字,又蘸了鮮紅的印泥,重重地按下一個扭曲模糊的手印。
那鮮紅的指印,如同他心頭淌出的血。
做完這一切,他彷彿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癱軟在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沈鐸收起認罪書和印泥,呈給沈驍。沈驍掃了一眼,沉聲道:“將人犯陳鴻儒收押,嚴加看管!待上報上京後,再行定奪!”
士兵上前,將癱軟的陳鴻儒架了起來。在即將被拖出大廳的剎那,陳鴻儒掙扎著回頭,用盡最後的力氣,死死盯住蘇繡娘,那眼神怨毒得如同淬了毒的匕首。
他嘴唇翕動,無聲地吐出幾個字。
蘇繡娘看懂了。他說的是:“秦淮河的賤貨,你不得好死。”
她迎著他的目光,唇角緩緩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彷彿在說: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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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沉如墨。督軍府的地牢深處,死寂得如同墳墓。只有水珠從石縫滴落的“嗒、嗒”聲,規律地敲打著人的神經。
關押陳繼文的牢房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傷口潰爛的惡臭。陳繼文蜷縮在角落的草堆上,斷腕處的破布已經被滲出的膿血浸透,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
劇痛和持續的高燒折磨得他神志模糊,嘴裡發出斷斷續續、意義不明的囈語。
“……疼……爹……救我……晚秋……火……好大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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