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只是半柱香的時間。一種極其細微的、不同於風聲的窸窣聲,像毒蛇遊過枯草,貼著地面從門縫底下鑽了進來。
蘇繡娘猛地睜開眼,在絕對的黑暗中,她的感官被放大到了極致。那不是風聲!她無聲地坐起身,手指迅速摸到床頭冰冷的短匕。
幾乎在同一剎那,靠牆而坐的陳硯山也動了,黑暗中,他睜開眼睛,那裡面沒有一絲睡意,只有冰冷的殺機。
“嗤——”
一聲極輕微的引燃聲,從門外傳來。
緊接著,一股濃烈到刺鼻的、帶著強烈油脂氣息的味道,猛地從門縫、窗縫甚至牆壁的泥縫裡鑽了進來!是桐油!
“走水了!快走水了!”幾乎是桐油味瀰漫開的同時,院子裡驟然響起驛丞驚恐變調的嘶喊,緊接著是雜亂的奔跑聲和拍門聲,彷彿外面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砰!”一聲悶響,似乎是院門被撞開。
“夫人!大人!快出來啊!火!好大的火!”是夥計帶著哭腔的尖叫,伴隨著用力拍打他們房門的聲音,急促而混亂。
火光!濃煙!呼喊!拍門!所有混亂的聲響和氣味在這一刻同時爆發,如同精心編排的催命符,瞬間將人淹沒。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就能沖垮普通人的理智,驅使他們不顧一切地衝向那扇被拍得山響的房門。
蘇繡孃的心跳在桐油味湧入鼻腔的瞬間就提到了嗓子眼,但極度的危險反而讓她的大腦異常清醒。她清晰地嗅到桐油味裡混雜著另一種極其淡薄的、陰冷的鐵鏽腥氣——那是新鮮血液的味道!
外面的呼喊和拍門聲,太刻意了!慌亂得毫無章法,更像是吸引他們開門的誘餌!
“別動!”她厲聲低喝,不是對拍門的人,而是對黑暗中已蓄勢待發的陳硯山。
陳硯山的動作在她出聲的同時硬生生頓住。他自然也嗅到了那絲若有若無的血腥。黑暗中,兩人目光無聲交匯,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凜冽寒光。
誘餌已經丟擲,真正的毒蛇必然潛伏在門外,只等他們自投羅網!
“嘩啦——!”
幾乎是蘇繡娘話音落下的瞬間,房間那扇被釘死的木窗猛地被一股巨力從外面撞碎!碎裂的木屑和泥塊四濺!
與此同時,門板也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被外面的人狠狠撞擊!
火光!真正的火光!從破碎的窗洞外猛地亮起,帶著灼人的熱浪和滾滾濃煙撲了進來!不是驛站失火,而是有人直接把點燃的火把或者浸透了桐油的破布,從撞開的窗戶狠狠扔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