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醞釀已久的悶雷終於炸響,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地砸了下來,瞬間連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將天地籠罩。狂風捲著雨絲灌入敞軒,帶著泥土和草木的腥氣。
歡兒連忙上前關上敞軒的雕花木門,隔絕了外面的風雨聲。她擔憂地看著蘇繡娘:“夫人……”
蘇繡娘轉身,走回書案後坐下。雨聲被隔絕在外,顯得室內更加安靜。她拿起一顆蓮子,放在掌心,指尖熟練地捻開青翠堅硬的外殼。
動作依舊平穩,只是捻開殼後,她並未取出裡面的蓮心,而是用指甲,極其緩慢、又極其用力地,將那顆包裹在薄膜裡、青翠碧綠、微苦的蓮心,一點一點地碾碎了。
青翠的汁液染綠了她的指尖,帶著一股清苦凜冽的氣息。
她看著指尖那抹刺目的綠,看著那被碾成碎末的蓮心,眼神深得像古井寒潭,映著窗外灰暗的天光和搖曳的樹影。
所有的驚濤駭浪,所有的血腥過往,都被死死地壓在這片沉靜的水面之下。
他是陳硯山。是她的丈夫。是江北軍的司令。這就夠了。
至於上京沈家……那枚玉蟬……西山的風雪和鮮血……那是他心底最深的凍土,是他獨自揹負了十幾年的沉重十字架。
她不會去碰觸,不會去挖掘。她只會在旁邊守著,守著這片凍土,守著這個傷痕累累卻依舊頂天立地的男人。
等他願意說的時候。或者,永遠不說。
雨,越下越大。沖刷著靜園的屋瓦、草木、青石板,彷彿要將所有的塵埃和秘密都捲入渾濁的水流,帶向未知的遠方。
---
陳硯山是深夜冒雨回來的。
靜園裡只留了幾盞昏黃的壁燈,驅散不了多少雨夜的寒意和黑暗。
蘇繡娘並未睡下,穿著家常的軟緞寢衣,外罩一件薄絨的晨褸,坐在內室臨窗的貴妃榻上,就著一盞玻璃罩子檯燈的光線,慢慢地翻著一本詩集。
雨點敲打著窗欞,發出單調而持續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