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方面……已經容不下沈驍了!三日後……就在三日後子時!趙秉璋會讓人在城西糧倉放一把大火!趁著全城救火大亂……他的人……會劫走藏在糧倉夾層裡的那批德制軍火!那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他死死盯著陳硯山和蘇繡娘驟變的臉色,眼中閃爍著一種賭徒般的瘋狂:“我用這個!換繼文一條命!怎麼樣?這筆生意……你們做不做?!”
花廳裡,只剩下陳鴻儒粗重而帶著血腥味的喘息聲。價值連城的地契銀票和染血的認罪書靜靜地躺在錦盒裡,像是對這場骯髒交易最諷刺的註腳。
陳硯山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花廳裡投下濃重的陰影。
他沒有看那些錦盒,也沒有看陳鴻儒胸口的傷疤,只是走到窗邊,背對著眾人,望著窗外那開得如火如荼的石榴花。
陽光落在他墨綠色的軍裝上,肩章上的將星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過了許久,久到陳鴻儒幾乎要支撐不住,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周振武。”他喚道。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廳外的周振武立刻應聲而入:“司令!”
“帶陳老爺下去休息。”陳硯山沒有回頭,“好生‘照料’,不得有誤。”
“是!”周振武沉聲應道,銳利的目光掃過陳鴻儒。
陳鴻儒身體一顫,他聽懂了“照料”的含義——這是軟禁,也是保護。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被周振武冷硬的眼神逼了回去。
在兩個保鏢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周振武做了個“請”的手勢。陳鴻儒最後深深地、怨毒地看了一眼陳硯山和蘇繡孃的背影,拄著柺杖,腳步踉蹌地被“請”了出去。
花廳裡再次只剩下兩人。
蘇繡娘走到陳硯山身邊,與他並肩而立,一同望著窗外那象徵著熾烈與生機的石榴花。她的指尖還沾著蓮子的碎末。
“你故意的。”她的聲音很輕,像一陣微風,“那槍偏了半寸,就是要他右手廢了,死不了,也跑不掉。”
陳硯山沒有否認。他伸出手,握住了蘇繡娘沾著蓮子碎末的微涼手指,力道很大,帶著一種磐石般的堅定和掌心灼人的溫度。
“趙秉璋看到認罪書,一定會去滅口。”他低沉的聲音帶著鐵血的殺伐氣,目光投向城西的方向,彷彿穿透了重重屋宇。
“但他想不到……我們會在軍火庫等他。”
子時將至。
城西糧倉區域一片死寂。巨大的倉房如同匍匐在黑暗中的巨獸,輪廓模糊。白日的喧囂早已散去,只剩下夜風吹過空曠場地的嗚咽聲。
空氣中瀰漫著穀物和塵土的氣息,隱隱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火油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