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骨鏡特有的光芒映照下,他清楚地看到,在那胎兒攥緊的、幾乎看不見的指甲縫隙深處,殘留著幾粒極其微弱、細如塵埃的粉末狀物質!那絕非血跡凝固後的顏色,也不是浸泡液體的沉澱物,而是一種帶著點奇異光澤的、近乎於灰白色的粉末。
若非骨鏡神異,單憑肉眼,尤其是在這光線昏暗的環境下,根本不可能發現如此細微的痕跡。
這粉末是什麼?藥物?某種特殊的香料?還是……別的什麼?它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是胎兒生前接觸過,還是死後被人為新增進去的?
一個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猝不及防地纏上了林琛的心臟——老仵作陳五!
他猛地想起了那個倚老賣老、最終卻在崔府暴斃的老仵作。官方的結論是頂撞查案官員,驚懼之下心疾突發而亡。但現在想來,這個結論未免太過草率和巧合了!
陳五是負責處理崔府現場、包括搬運這些陶甕的老人。他經驗豐富,會不會……會不會在處理這第七個陶甕時,無意中發現了什麼?比如這神秘的粉末,或是《推背圖》殘頁的異常?
林琛仔細回憶著陳五死前後的所有細節。他記得陳五在搬運陶甕時,似乎格外小心,嘴裡還嘟囔著什麼“邪性”、“晦氣”之類的話。當時只以為是老人的迷信,現在想來,那份過度的謹慎和不安,是否另有隱情?
如果陳五真的發現了秘密,以他那張藏不住話的嘴,很可能會私下議論,或者試圖以此勒索……那麼,他的死,就絕非意外,而是徹頭徹尾的滅口!
是誰下的手?崔府的人?還是鬼市的勢力?或者,是隱藏在大理寺內部的……內鬼?
這個推測讓林琛背脊一陣發涼。大理寺,這個代表著大唐最高司法權威的地方,難道也早已被鬼市的觸手滲透了嗎?他感覺自己彷彿踩在了一張無形的蛛網上,每一步都可能牽動致命的殺機。
正當他心念電轉之際,關於“真”裴元澈的調查,也有了初步的迴音。
狄仁傑透過他隱秘的渠道傳來訊息,正如他所料,清河裴氏雖然是天下望族,但裴元澈所屬的這一支,似乎早已旁落,並不在家族權力核心。
更關鍵的是,裴元澈少年時確實有過一段長達數年的遊歷經歷,行蹤不定,對外宣稱是增長見聞,但具體去過哪裡、接觸過何人,記錄卻異常模糊,彷彿被人刻意抹去了一般。
而最讓林琛心驚的是,狄仁傑的密探隱約查到,裴氏家族在隋末唐初那段混亂時期,似乎與某些已被剿滅的前朝楊氏殘餘勢力,有過一些秘而不宣的往來!
隋末勢力……楊氏後裔……
林琛幾乎可以肯定,狄仁傑已經嗅到了裴元澈身上那最危險的氣息。這位看似溫潤如玉的夥伴,他的真實身份,恐怕已經離徹底暴露不遠了。
這讓林琛心中五味雜陳,既為裴元澈擔憂,也對自己與他的關係感到一絲微妙的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