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死寂的空氣中流淌,血腥味和黴味交織,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最終最終,對死亡的恐懼壓倒了一切。那商人彷彿洩了氣的皮球,癱軟在地,聲音嘶啞而顫抖:
“我說……我說……只求……只求大人能饒我一命……”
油燈的火苗不安地跳動著,映照著他慘無人色的臉。
“‘寂滅之眼’……是……是‘陰影之手’的標記……”商人艱難地吞嚥著口水,每一個字都彷彿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他們是……是鬼市裡最可怕的一群人……沒人知道他們到底有多少人,也沒人知道他們的真正目的……只知道,凡是被‘寂滅之眼’標記的東西,都會帶來災禍和死亡……就像……就像詛咒一樣……”
陰影之手?鬼市裡的組織?林琛迅速將這個名字記在心裡。這與他之前的猜測不謀而合。鬼市並非鐵板一塊,內部同樣派系林立,而這個“陰影之手”,聽起來就充滿了不祥與暴力。
“這顆寶石,原本屬於誰?”林琛追問。
“不知道……”商人用力搖頭,眼神渙散,“我們只是……只是透過韋良接的任務,從一個……一個來自更西邊的人手裡拿到它……那個人交給我們的時候,臉色就像死人一樣……他說……這是不祥之物,讓我們儘快送到長安交給指定的人……”
“指定的人是誰?”
“不知道名字……只有一個接頭暗號和地點……就在……就在西市波斯邸……”商人聲音越來越低,帶著哭腔,“韋良說……只要送到,我們就能拿到一大筆錢,足夠我們下半輩子……誰知道……誰知道阿巴斯他……他竟然……”
他似乎想起了同伴慘死的模樣,身體又開始不受控地顫抖。
“韋良……他是什麼人?”林琛沒有理會他的崩潰,繼續問道。
“掮客……一個心狠手辣的掮客!”提到韋良,商人的眼中迸發出混雜著恐懼和怨恨的光芒,“他在西市很有勢力,什麼生意都做……只要給錢,什麼都能買到,什麼人都能找到……但他毫無人性!我們這些給他跑腿的,在他眼裡……連狗都不如!隨時可以犧牲!”
“符語者呢?你聽說過這個名字嗎?”
商人茫然地搖了搖頭:“沒……沒聽過……韋良只讓我們把東西交給持有特定信物的人……沒提過什麼‘符語者’……”
看來,“符語者”的身份更加隱秘,連韋良這種層級的掮客都未必知曉其真名,或者說,韋良刻意隱瞞了。
林琛沉默地消化著這些資訊。“陰影之手”、“寂滅之眼”標記的紅寶石、心狠手辣的掮客韋良、神秘的“符語者”、波斯邸的接頭地點……線索逐漸清晰,但指向的卻是一個更加黑暗危險的深淵。
這顆紅寶石,無疑是某個陰謀的關鍵信物。阿巴斯吞下它,或許是情急之下的自保,又或許是想用生命阻止某個可怕計劃的進行。而後巷出現的黑影,那個真正的兇手,顯然也是衝著這顆寶石而來,他很可能就是“陰影之手”的人,前來滅口並奪回寶石。
韋良約他兩天後見面,是為了什麼?
林琛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枚靜靜躺在陶盤裡的紅寶石上。
他拿起寶石,指尖再次觸控到那個冰冷的“寂滅之眼”刻痕。這一次,他注意到,在那複雜的符號中心那個微小的點周圍,似乎還有幾道更加微不可察的、幾乎與寶石內部雜質融為一體的細線。若非骨鏡的持續震動讓他對這寶石的每一絲細節都格外敏感,根本無從發現。
這些細線……是天然形成的,還是……
“大人……關於這寶石……還有一件事……”就在這時,那癱軟在地的商人突然抬起頭,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種詭異的急切,“傳說……‘寂滅之眼’……它……它能吸食……吸食人的……靈魂……”
話音未落,油燈的火苗猛地一竄,發出“噼啪”一聲輕響,光線驟然黯淡下去,整個驗屍房彷彿瞬間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林琛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升起,握著寶石的手指,竟感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粘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