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堂的雕花窗欞上,映出了女子髮髻上金釵步搖的碎影,點點忽閃,像天上綴著的星子。
可是誰都沒看見,在月光稀薄的廊下,有人於暗處佇立良久。
穿廊夜風吹得她裙襬翻飛,也吹開了她手中捏著的青緞賬冊。
呵,原來啊,失而復得的,才是心頭寶!
///
挽月軒內,剛把燈籠點上準備出小院去尋人的別枝抬頭就看到一跛一拐的宋宜貞的身影在月色下慢慢清晰起來。
“大小姐!”別枝放下手上的燈籠,趕忙跑上前去迎,“你去哪兒了呀大小姐,我和驚鵲就是往廚房跑了兩趟,回屋便見不著你了。”
宋宜貞的腳踝還未徹底好,方才又來回走了不少路,眼下每踩一步,傷處便會隱隱作痛,難受得很。
“你要辦什麼事兒,吩咐我們一聲就行,你腳上的傷,大夫說要……”
別枝還在說話,轉頭卻見宋宜貞竟把手上拿著的東西直往她放在石階上的燈籠裡丟。
燒得正旺的燭火舔著青緞宣紙一觸即燃,很快就爆出了火星子。
“小姐,這……”別枝愣了愣。
這東西她認得,是昨晚宋宜貞熬夜,幫大太太新算的近兩年來大廚房的賬。
“別燒,小姐!”
別枝反應還算快,伸了手就想從燈籠裡把賬本給揀出來,誰知宋宜貞的反應卻比她更快。
只見宋宜貞一把抓住了別枝的手腕,冷了眉眼,盯著越燒越旺的燈籠道,“讓它燒!”
別枝驚訝地扭頭看著宋宜貞,覺得宋宜貞臉上透出的,是一種自己從未見過的表情。
冷漠的,乖戾的,像極了一條蟄伏在陰暗處的蛇。
賬冊在火焰中蜷成紅蓮,火舌舔舐著宣紙上混了桂香的墨跡,也映紅了宋宜貞那雙淬了寒意的雙眸。
聽見外面動響跑出來的驚鵲見狀,驚呼連連,“啊,怎麼回事,這……小姐你別怕,我馬上就去打水!”
不一會兒,驚鵲就急匆匆地提著一大桶水跑了回來。
“嘩啦”一聲,水撲火滅,精緻好看的提燈只剩下一個燒得半焦的骨身,以及一地烏黑的灰燼。
風一吹,灰燼揚起,宋宜貞聞到了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她垂眼,盯著不曾燒完的幾頁黃紙,摩挲了一下因打算盤而泛紅的指尖。
孃親的笑聲猶在耳畔,那句“失而復得的寶貝”,忽地刺穿了宋宜貞的耳鼓。
真是可笑,她宋沉玉是寶貝,那她宋宜貞是什麼?
從小到大,阮氏最疼她,連哥哥都說,娘是把她放在心尖上寵愛的。
可現在,憑什麼要多出來一個人,無端地就把阮氏對她的寵愛給分去了大半?
宋宜貞將灰燼踩進青磚縫,抬眸望向了窗欞上逐漸模糊的笑靨。
忽然,她心思微動——
或許宋沉玉也曾在心中想過,這宋府,若是隻有一個嫡長女,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