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宜貞是在九歲那年,才知道她還有個雙胞胎妹妹。
那年,她在外祖母家守冬歲,三九寒天裡,她跟著兩個表哥偷偷地去冰湖上打冰,結果險些掉進冰洞裡有去無回。
雖然最後孩子們都平安地回了家,但阮氏卻因此哭了整整三天。
也就是在那時候,宋宜貞才知道,她還有個妹妹,和自己是雙生子,只是剛滿月就被弄丟了。
宋宜貞剛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還覺得很好玩,私下也問過外祖母和舅舅、姨母,這個妹妹還找不找得回來。
但有一回,這話被長她幾歲的大表哥聽見了。
大表哥就打趣她,“這妹妹若是找回來,你所有的東西就都得分她一半了,到時候你要是不肯,姑母也未必會護著你咯。”
“憑什麼?”小小的宋宜貞立刻有些不開心了,“我的東西,才不要分給別人呢。”
宋宜貞其實並不小氣,只不過她是宋家的嫡長女,獨佔著所有人的偏愛,那些妹妹們全都越不過她去。
從小,她就知道“嫡女為尊”的家宅之道,也喜歡被人眾星捧月的感覺,她自認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從未想過有人會來和她分享這一切。
但那之後,阮氏就不避諱在她面前提起“妹妹”了。
逢年過節,母女倆去寺廟祈福,阮氏也會單獨給“妹妹”求一盞長明燈,求菩薩保佑來年可以找到“妹妹”。
宋宜貞看著阮氏一點一點地將這個或許早已經死掉的“妹妹”帶進了生活中,她突然就越發地牴觸了起來。
再後來她及笄了,跟著阮氏開始學習中饋,一日清點庫房,羅媽媽隨口提起阮氏已經在幫她準備嫁妝了。
宋宜貞就好奇,求著羅媽媽想要看一眼。
羅媽媽拗不過她,便開啟了其中最大的一隻樟木箱子。
可宋宜貞卻在裡面發現了四隻一模一樣的纏枝蓮紋瓷枕。
羅媽媽自然也沒避諱,笑著和她說,“這嫁妝,太太是準備了兩份的,盼著都能用上。”
那一刻,宋宜貞覺得自己如同吞了蒼蠅一般的噁心。
因為在她的心裡,這個丟掉的“妹妹”,肯定已經死了。
可現在,她宋宜貞卻要和一個死人,共享嫁妝?
一瞬間,瓷枕上的纏枝蓮紋彷彿活了,肆意生長的藤蔓齊齊向她衝來,將她如蠶繭一般層層束縛。
宋宜貞嚇得使勁合上了箱子,低頭卻看到陽光投射在厚重的箱蓋上,明晃晃地映出了兩道影子。
宋宜貞忽然如魔怔了一般淚如泉湧,然後拼了命去遮擋箱蓋上的碎光。
她不要!
不要自己這金貴的命裡卻始終會帶著那個陰魂不散的“妹妹”的影子,絕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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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這日,裴肅將沉玉送回府以後,還少有閒情逸致地轉去了南街的香粉鋪子,買了兩塊隨墨用的沉香。
等一圈繞下來回到侯府,天色已經深透了。
馬車挺穩,裴肅跳下,人還沒站穩,就見府邸大門口竟衝過來一道修長的身影。
裴肅警覺後退,亭松的雙手也已經摸上了小腿繫著的軟刀刀柄上。
可是突然,一聲激動的高呼,打破了暗處的劍拔弩張。
“宴山!”
搖搖晃晃的燈影下,露出了劉聿淙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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