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立一旁的宦官立刻躬身上前。
“去,將朕書房中所藏的那部《韓非子》竹簡,取來。”
片刻之後,一部散發著墨香與歲月氣息的沉甸甸竹簡,被呈到了贏辰的面前。
《韓非子》!
法家思想的集大成之作,是大秦賴以強國、立國的根本法典!
“朕,給你一個月的時間。”
嬴政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一月之後,朕會親自考教你,還有扶蘇,以及你的其他兄弟!”
說罷,他略顯銳利的目光,就鎖定在贏辰的身上,一字一句說道,“你不是說大秦的法要變嗎?”
“那便給朕先把這法家的根本讀通、讀透,明白了何為法,再與朕談,如何讓大秦變法!”
納尼?
嬴政的話語,確實是讓他震驚了。
老頭子在說什麼,居然讓他這個想擺爛的‘鹹魚’,討論大秦的變法?!
不等贏辰從這看似奇怪的命令回過神來,嬴政的眸光,卻透露出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你以為,天幕所言的一切,朕……全然不明嗎?”
皇帝的聲音響起,很快帶著一股膿腫的自嘲,還有揮之不去的無力。
“朕自十三歲位王,二十二歲親政,橫掃六合,並天下歸一!”
“朕比起任何人都清楚,‘大秦’這部戰車看似光鮮亮麗,但卻早已經變得千瘡百孔。”
他凌厲的視線,落在了贏辰的身上,一字一句恍若驚雷一般在大殿內迴盪。
“朕的身後,是數百萬依靠軍功封爵的老秦人,是讓大秦帝國這架戰車推向巔峰的功臣。”
“朕若是讓大秦這兩戰車停下來,第一個被碾碎的就是朕,還有我嬴氏的江山社稷。”
這一番話語,完全打破了贏辰對於嬴政的認知。
眼前這個男人,似乎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冷酷無情的始皇帝。
而是,被大秦帝國這輛戰車“綁架”的囚徒。
他想變,卻不能變。
任何的變化,都會牽一髮而動全身,掀起大秦帝國的驚濤駭浪。
說不定下一刻,就可能讓這龐大的帝國,頃刻間分崩離析。
道盡了內心深處的無奈後,嬴政眼中的疲憊與掙扎瞬間隱,看向贏辰的目光再次變得銳利如刀。
“你說的那些儒、道之術,聽起來天花亂墜。”
“但大秦的根,終究是法家之道,朕讓你去讀它,去把它讀爛,讀透!”
“便是讓你告訴朕,說服朕,如何在法家的骸骨上,為大秦生出能夠延續萬世基業的血肉。”
雖然是趕鴨子上架,但嬴政還是相信自己的兒子能做到這點。
不過,儘管未來的他是天幕認可的合格繼承人,他也不會因為天幕的突然出現,就直接指定贏辰作為儲君。
皇帝的想法也很明確,那就是把他和其他公子放在了一個天平上,進行公開的較量。
唯有讓朝野上下,都認可贏辰證明了他的能力。
那麼,老六才有可能成為大秦帝國的太子,成為他嬴政認可的唯一繼承人。
贏辰心中那紛亂如麻的思緒,此刻竟變得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那與世無爭的鹹魚生涯,已經徹底結束了。
“父皇,兒臣……領旨!”
贏辰上前一步,他沒有絲毫猶豫,雙手接過了那部沉甸甸的竹簡。
彷彿竹簡的重量,便是代表整個帝國的重量。
這場深夜的召見,以一種誰也未曾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但宮中、以及大秦朝野上下都敏銳感覺到,似乎一場足以影響顛覆大秦的國策的巨大風暴,正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