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它在告訴我們,如今的大秦盛世之下,潛藏著足以傾覆帝國的巨大『隱患』!”
“長城、靈渠,在天幕看來是功在千秋,又為何會說過在當代?因為民力到了極限!天下騷動,怨聲載道!”贏辰的聲音陡然變得嚴厲,“這不是兒臣危言聳聽,而是未來必然發生的現實!”
“父皇,與其您去追究一份來自未來史書的評價是否中聽,不如去正視這份評價背後,所揭示的大秦的殘酷現實!”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灼灼地直視著龍椅上那個威嚴的身影,這一次,沒有絲毫的躲閃與退讓。
“兒臣今日所言,若是父皇覺得大逆不道,您大可治兒臣之罪。”
“但有句話,兒臣必須要說——”贏辰的聲音再次拔高,引用了天幕上那句讓他父皇陷入沉思的話,“以銅為鏡,可正衣冠;以人為鏡,可明得失!”
“天幕的出現,不是為了讓您憤怒,而是給了您一個機會!一個改變大秦險些二世而亡之宿命的機會!”
他向前逼近的目光,如同利劍,直刺嬴政的內心深處。
“您,難不成會為了一時的帝王顏面,去無視這帝國崩塌的預警,反而去責怪一份……尚未令您滿意的『功過定論』嗎?”
話音落下,整個章臺殿內,死一般的沉寂。
“你!”
嬴政猛地從龍椅上站起,那雙威嚴的虎目死死地盯著階下的兒子,剛想開口,話卻卡在了喉嚨裡。
贏辰的這番話,如同一把最鋒利的刀,毫不留情地撕開了他竭力維持的帝王尊嚴。
將那最不願面對的現實,血淋淋地擺在了他的面前。
忠言逆耳。
這個道理他懂,但他從未想過,這最逆耳的忠言,竟會出自一個他從未正眼瞧過的兒子之口。
民力、人心、苛法、繼承者……
這些被他視為帝國基石,或是刻意忽略的問題,在天幕和贏辰的剖析下,竟都成了指向帝國滅亡的利箭。
他,嬴政,真的錯了嗎?
那股足以焚盡一切的怒火,在這一刻,竟鬼使神差地……漸漸冷卻了下來。
他看著殿下那個倔強而又冷靜的兒子,心中第一次湧起了一種極其陌生的情緒。
那情緒,超越了憤怒,超越了猜忌,複雜到連他自己,都難以名狀。
讓皇帝認錯是很難的。
除非是面對讓帝國滅亡的難題,而贏辰的話語,讓他真正意義上開始思考一件事情。
那就是大秦帝國接下來的方向,到底要該如何走?!
郡縣制,推廣到全國不行,帝國的管控能力,還無法觸及到完整的六國疆域。
法家成為了帝國的強大根本,但時至今日法家的政策,已經變得不合時宜。
章臺殿下。
群臣們面面相覷,沒有想到嬴政會聽進去六公子的勸說。
而贏辰更是藉助這一番話,讓嬴政認清楚大秦帝國的現實。
他不是和皇帝爭辯,而是告訴皇帝帝國的問題。
正視帝國存在的危機,才能夠保證大秦如天幕那般的延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