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一愣,連忙出列,恭敬地行禮:“兒臣在。”
“看了天幕,你有何看法?”
嬴政盯著他,眼神中似乎想聽到不一樣的回答。
扶蘇並未察覺到父親語氣中蘊含著的情緒,還以為自己父皇因為天幕,終於開始認同儒家理念。
他依舊沉浸在天幕所描繪的盛世之中,眼中甚至透露出嚮往的神色。
“兒臣以為,六弟…不,天幕上的昭武帝,實為千古一帝。”
“他以民為本,修《秦禮》而納百家,反而不損大秦聲威,而使得天下能夠歸心。”
“這便是儒家所倡導的‘王道’體現,是仁政,是上古聖賢之道。”
“昭武帝真正踐行了《孟子》的‘民貴君輕’,我大秦應當效仿天幕,減賦稅、廢連坐,使萬民休養生息——”
扶蘇的這一番話,很快就讓嬴政不想聽下去了。
“荒謬!”
話音未落,嬴政就直接打斷了扶蘇,看著他的眼神,失望之色更濃。
隨即,壓抑到極點的怒火轟然爆發!
“《孟子》?若真信‘民貴君輕’,六國那些舊貴族早該將土地財富拱手讓給黔首!”
“簡直可笑,若是如此,何須朕動用大秦鐵騎,將他們的國都一一踏平?!”
“啪——!”
一枚沉重的竹簡被他從案前掃落在地,發出的巨響讓扶蘇和滿朝文武都嚇得魂飛魄散。
“你看到的是他納百家之長,可曾看到他背後是寡人用鐵腕掃平的天下!”
“你看到的是六國遺民安居樂業,可曾想過若無寡人統一文字、度量、車軌,他如何能令行禁止?”
“沒有寡人鋪就的霸道之路,他所謂的王道,不過是空中樓閣,是亡國之兆!”
帝王的聲聲質問,更是如同驚雷一般迴盪大殿。
“你滿口仁義道德,可能替朕擋住六國刺客的暗箭?!”
“可能替我大秦的老秦人,掙來那足以封妻廕子的軍功爵位?!”
面對著祖龍的怒火,扶蘇再一次沉默了。
“兒臣…”
他不敢再言,生怕再次激怒眼前的帝王。
扶蘇不明白天幕上不是這樣,就能夠讓天下太平,萬民歸心了嗎?!
大秦按照天幕這樣行事,改變國策,大秦必定能夠真正意義上的長治久安,天下太平。
可他忘了,自己是始皇帝的長子。
原本是他最可能認可的繼承人——
可是,這個繼承人都做了什麼,每次直言都是迂腐之見,沒有絲毫自己見解。
祖龍的怒火,不僅是對扶蘇“天真”的憤怒。
而是對於自己的豐功偉績,三番五次被否定感覺到憤怒。
說罷,他轉過身來,不再看面色慘白的扶蘇。
而是用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緩緩掃過階下噤若寒蟬的群臣。
“諸卿以為,朕當效昭武‘分田於民’,還是另闢新徑?”
“關中老秦人的軍功爵賞,六國貴族的土地,該從何處割肉補瘡?”
“如何,才能讓大秦的天下,能夠永享太平,長治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