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口邊緣,帶著一絲詭異的焦痕。
傷口本身不算深,卻彷彿開了一個無形的閘門,他苦修多年的精純靈力,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不受控制地從中瘋狂外洩!
“這……這是……”一名年長的焚香谷弟子面如死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他險些廢了我們的根基修為。”
呂順踉蹌著,用那半截殘劍支撐著身體,勉強站起。
他原本紅潤的面容此刻蒼白枯槁,如同蒙上了一層死灰。
目光落在腰間劍鞘中那僅剩的殘劍斷口,這件陪伴他征戰兩百載、寄託心魂的本命法寶,已然徹底化作廢鐵。
“不”呂順的聲音嘶啞低沉,帶著無盡的疲憊和一絲後怕的戰慄,“他留手了”
“什麼?!”李洵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師叔,您說什麼?!”
呂順喘息著,緩緩抬起那隻還算完好的右臂,顫抖地指向遠處一片狼藉的林地邊緣——一棵僥倖未被波及的、枝葉尚存的松樹。
在它粗壯的樹幹上,赫然刻著一行深深刻入木質、筆鋒雄渾剛毅卻又隱含一抹奇異飄逸的小字。
那字形彷彿是用最細密的刀刃,以無上意念凝聚雕琢而成:
念舊日情分,饒爾等不死。
若再冥頑不靈,
勿謂言之不預。
字痕入木三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森然,卻又似一首未盡的悲歌,透著某種難以言說的複雜。
“他若真想殺我們”呂順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和難以言喻的恐懼,“剛才我們連捏碎玉符的機會都不會有”
李洵如遭雷擊,猛地回想起張小凡眼中那轉瞬即逝的血芒。
那不是嗜血的渴望,那是剋制的掙扎?!這個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住他的心臟,讓他四肢百骸一片冰涼。
當年那個青雲山上,站在角落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小弟子,如今竟已踏足這等令人絕望的境界?!
嗚咽的夜風再次吹起,捲起地上懸浮的枯葉與灰燼。
焚香谷眾人如同泥塑木雕般呆立原地,彷彿剛從一場荒誕恐怖至極的噩夢中驚醒。
唯有那些被無形刀氣整齊切斷、切口焦黑的殘枝斷木,以及那被削去頂峰、光滑如鏡的山崖巨石,在清冷的月光下,無言地訴說著方才發生的一切,是何等殘酷而真實的現實。
三十里外。孤崖之巔。
張小凡獨立於懸崖邊緣,一身黑袍在凜冽的山風中獵獵作響,翻湧如墨。
深邃的目光穿透沉沉的夜色,投向焚香谷眾人倉惶遁逃的方向。深邃難測。
右掌心,那道吞噬萬物的幽深漩渦早已消散無蹤,唯餘幾縷淡薄的、青煙般的黑氣,如同不甘的魂靈,縈繞在指間,久久不散。
呼——!
山風驟然變得狂猛,捲起他額前散落的黑髮。
一輪孤月破開厚重的雲層,清冷如水的光輝傾瀉而下,為他挺拔卻透著無盡孤寂的身影鍍上了一層冰冷的銀邊。腳下,一道修長而寂寥的影子,在嶙峋的岩石上無聲延伸。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之上,一縷近乎透明的銀白色氣流悄然凝聚、盤旋。那氣流在悽清的月光下無聲流轉、變幻,最終凝結成一片邊緣閃爍著鋒銳寒芒的——晶瑩雪花。
雪花剔透,靜靜地懸浮於他蒼白的指尖。
“嘶——”
就在雪花觸及他指腹面板的瞬間,張小凡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體內,三道磅礴浩瀚、本源迥異的真元洪流,此刻正在他的經脈中奔騰衝撞!
大梵般若的渾厚佛力,如同金色熔岩,沉凝於三輪七脈,不動如山。
太極玄清道的清靈道元,宛若皎潔月華,流轉於奇經八脈,最終匯入丹田氣海,澄澈明淨。
而源於天書、糅合鬼王宗精髓的森然魔氣,則如同盤踞深淵的黑龍,蟄伏於周身要穴,伺機而動。
三道真力,涇渭分明,各據一方。
雖未激烈衝突,卻也壁壘森嚴,互不相容,如同三條永不相交的平行江河,奔湧流淌,卻永遠無法匯聚成一片真正的汪洋大海。
他嘗試著,小心翼翼地同時引動三家真法——丹田氣海深處,立時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膻中穴內,磅礴厚重的佛力與陰戾霸烈的魔氣如同兩座巨峰悍然對撞!氣血瞬間逆衝喉頭,一股腥甜被他強行壓下。
無奈之下,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同時運轉道魔,或是道佛兩家功法。
即便如此,所能調動的真力總和,亦不過巔峰之時的七成。
“終究,是隱患”一聲低不可聞的輕嘆,消散在嗚咽的山風裡。
夜風嗚咽,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打著旋兒掠過冰冷的懸崖。
一片焦黃的葉子粘在他肩頭的黑袍上,被他抬手,輕輕摘下,捻在指間。
“是時候了。”他輕聲自語,指尖微動,那片凝聚了無上刀意的晶瑩雪花無聲消融,化作一縷徹骨的寒意滲入經脈。
山風更疾,將他額前的黑髮徹底吹亂。
張小凡最後望了一眼遠方那片沉寂的山林,轉身,步入身後無邊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