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
柳雲夢同時輕呼,像是無意碰了小詩身後的背囊,撞得小詩一趔趄,也打斷了她的話。
小詩茫然看著兩位師姐緊張又帶哀求的眼神,雖不解,還是把“叫小灰的小猴子”、“樣子好看”嚥了回去,只小聲嘟囔:“反正…陸前輩人很好,阿朵也很好……”
陸雪琪適時上前一步,姿態恭敬:“師尊,陸前輩高風亮節,待師姐們養好傷後便飄然而去。弟子們幸得前輩庇佑,雖歷波折,總算無恙歸來。此次脫險,亦賴師尊平日教誨之功。”
水月大師的目光在四人身上緩緩掠過,尤其在陸雪琪沉靜的面容上停留一瞬。
她自然察覺了文清與柳雲夢的小動作和小詩的欲言又止,但弟子既已無恙歸來,其中隱情此刻非深究之時。
那操控蟲潮的手段,尤其是“秦無炎”之名,在她心中掀起的波瀾更需思量。
“嗯,”水月大師開口,聲音清冷中寒意稍減,“平安歸來便好。此番兇險,是為師思慮不周。那操控蟲潮之輩……”她語氣轉冷,眼神銳利如刀,“為師自有計較。你們元氣未復,下去好生靜養,莫留隱患。”
“是,多謝師尊。”四人齊聲告退。
退出精舍,遠離師尊威壓,小詩才敢長吁一口氣,摸了摸鼓囊囊的背囊,滿心雀躍。
文清和柳雲夢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一絲疲憊和更深切的憂慮。
陸雪琪獨自走向後山望月臺。
暮色四合,山風漸起,吹動她素白衣袂與墨色長髮。
遠處竹林在夜風中搖曳起伏,發出連綿低沉的濤聲。
她立於望月臺邊緣,腳下雲海翻湧,頭頂星辰漸明。
素手間,是一枚觸手溫潤、色澤赤紅如火的暖玉佩。
玉佩在黯淡天光下並不炫目,卻散發著內斂而恆定的暖意,如同攥著一小團溫熱的火焰。
山風帶著竹葉清冷和夜露微涼拂過臉頰。
陸雪琪靜靜站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玉佩光滑的弧面,那溫潤的暖意彷彿透過指尖,悄然流入了心底。
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那隱於深山的小院。
篝火旁,他專注烤魚的側臉被跳躍的火光映亮,沉靜而柔和。
遞來一碗熱氣騰騰的藥湯時,指尖短暫而輕微的觸碰,帶著不易察覺的關切。
小灰趁阿朵不注意,偷偷叼走一串果脯溜走時,他看著那靈活背影,臉上露出的無奈又寵溺的淺笑,同時還在安慰委屈的阿朵。
一幕幕平淡細碎的相處,此刻在寂靜的夜風中被無限放大。
他沉默時微抿的唇角,他偶爾望過來時深邃眼眸中難以解讀的情緒,他悄然備下的果脯、丹藥,乃至指尖這枚彷彿能驅散寒意的赤紅玉佩……點點滴滴,清晰無比,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溫度。
陸雪琪不自覺地攥緊了手中的暖玉佩。
玉佩稜角圓潤,硌在掌心,帶來一種踏實的觸感,連同那份溫潤的暖意,絲絲縷縷纏繞心間。
山風捲起她的長髮,竹濤陣陣,彷彿化作低迴的嘆息。
她就這樣佇立著,望著雲海星辰,眼神漸漸迷離,彷彿沉浸在只有那篝火餘溫與玉佩暖流的回憶裡,忘卻了周遭的一切,連時間的流逝也渾然不覺。
清冷的月輝悄然灑滿望月臺,在她周身鍍上一層朦朧的銀邊。
她依舊紋絲不動,彷彿已與這山、這月、這竹濤的低語融為一體。
唯有指間那枚赤紅的暖玉,在月色下透著一抹溫柔而執拗的微光,無聲地熨帖著悄然滋長的心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