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像是一個被廢棄了上百年的、巨大的電影製片廠的後臺。無數殘破的、風格迥異的電影佈景,如同鬼魅般,矗立在昏暗的光線之中。
有陰森的、掛著白色燈籠的中式古宅;有充滿了血腥與鐵鏽味的、廢棄的地下屠宰場;有擺放著無數面鏡子的、如同迷宮般的巴洛克式長廊;甚至……還有一個看起來像是宇宙飛船內部的、充滿了未來科幻感的金屬通道!
這裡,就是【恐怖電影院】的……“片場”!
是它用來製作、拍攝那些恐怖電影的、真正的核心區域!
而那些所謂的“獵犬”的咆哮聲,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令人不安的、從四面八方傳來的、若有若無的竊竊私語,和……某種東西,在黑暗中緩緩移動的、細碎的摩擦聲。
許安知道,新的“劇本”,已經開始了。
他不再是那個被動等待的“通緝犯”。
他,是主動走進“狩獵場”的……“獵人”。
他緊緊地握著手中那把冰冷的黃銅鑰匙,深吸一口氣,然後,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放映廳,踏入了這片由無數恐怖電影的“殘骸”所構成的、更加危險的未知領域。
在他走出放映廳的瞬間,他身後的那扇門,“砰”的一聲,重重地關上了。
退路,再次被切斷。
許安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如同最警惕的獵豹,飛快地掃視著周圍那些光怪陸-離的、充滿了不祥氣息的電影佈景。
他知道,自己必須儘快找到那個所謂的“道具室”。
因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被暫時壓制下去的“石化”之力,正在以一種更快的速度,重新侵蝕著他的身體。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他拖著那條越來越僵硬的左腿,艱難地,在那些殘破的佈景之間穿行。
突然,他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看到,在不遠處,一箇中式古宅的佈景前,掛著一塊歪歪斜斜的、用毛筆寫著兩個大字的木牌。
【道具室】
找到了!
許安的心中,湧起一陣狂喜!
他加快腳步,朝著那扇看起來古色古香的、硃紅色的大門,走了過去。
大門的門楣上,掛著兩個早已褪色的、白色的燈籠,在昏暗的光線中,如同兩隻慘白的、沒有瞳孔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他。
而在大門的正中央,有一個鏽跡斑斑的、與他手中這把鑰匙形狀一模一樣的……黃銅鎖孔。
許安不再有任何猶豫,他伸出顫抖的手,將那把冰冷的鑰匙,插進了鎖孔。
“咔噠。”
一聲清脆的、如同命運齒輪轉動的聲響。
那扇沉重的硃紅色大門,緩緩地,向內開啟了。
門後,不是預想中的、擺滿了各種道具的房間。
而是一片……純粹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絕對的黑暗。
以及……
一個穿著一身破舊的、沾滿了泥土和草屑的農民衣服、頭上戴著一頂寬大草帽的、熟悉的身影。
它就靜靜地站在那片黑暗的邊緣,用它那不存在的“眼睛”,幽幽地,“看”著許安。
在它的腳下,那片本應屬於它的陰影領域,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具被撕成碎片的、殘破不堪的稻草軀殼。
它的那顆由無數根稻草根鬚組成的“心臟”,正暴露在空氣中,上面,佈滿了猙獰的、如同被某種東西啃噬過的齒痕。
是稻草人!
那個本應被“演員”追殺的、狼狽逃竄的B+級房東!
它,竟然會出現在這裡!
“很驚訝,對嗎?”
一個沙啞的、虛弱的、卻充滿了刻骨恨意的聲音,從那個稻草人的方向,緩緩傳來。
“你以為,你贏了?”
“你以為,你成了那個高高在上的‘演員’的新寵?”
“不……”
稻草人緩緩地抬起頭,露出了它那張由無數根稻草胡亂紮成的、沒有五官的“臉”。
“你只不過……是我們兩個,共同選中的……”
“……新的‘劇本’而已。”
它說著,緩緩地,舉起了自己那隻僅剩的、完好的手。
在它的手中,赫然握著……
另一把,一模一樣的,鏽跡斑斑的,黃銅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