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再區分敵我,不再區分賓客與主人。
它只有一個目的。
那就是完成這場“冥婚”的,最後一個儀式。
陪葬!
“啊——!”
臺下,那些早已被嚇傻的房東們,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他們的身體,便如同被風化的沙雕,瞬間,化作了漫天的飛灰!
他們的靈魂,他們的“故事”,他們的一切,都在這一瞬間,被這場瘋狂的“冥-婚”儀式,當成了最純粹的燃料,徹底吞噬!
而【導演】,作為這場儀式中,等級最高,也反抗最激烈的“主賓”,更是承受了最恐怖的衝擊!
他駭然地發現,自己與外界的所有聯絡,都被切斷了。
他感覺不到自己的房產【恐怖電影院】。
他甚至,連自己身為“作者”的權柄,都在被這股更加古老、更加蠻橫的“生死”規則,強行剝奪!
他正在從一個“神”,被硬生生地,打回“人”!
“不!我的劇本!我的世界!”【導演】發出絕望的嘶吼。
“你的世界,結束了。”
許安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他那隻戴著白手套的、尚還完好的手,輕輕地,按在了【導演】的額頭上。
“從你離開恐怖電影院,來到我的紅白喜事屋開始,就該輪到我來為你寫下結局了。”
許安的眼中,那片混沌的灰色,猛地旋轉起來!
【導演】的身體,劇烈地一顫。
他感覺,自己的一生,自己所有的記憶,所有的劇本,所有的驕傲,都在這一瞬間,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瘋狂地,抽取,吞噬!
他的眼神,迅速地,失去了神采。
最終,徹底,歸於死寂。
“砰。”
一聲輕響。
這位B+級的強大房東,他那雙永遠帶著審視與瘋狂的眼睛,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神采。他臉上的表情,凝固在了極致的、無法理解的驚駭之上。他到死都無法明白,自己那本該完美無缺的劇本,為何會反過來將自己埋葬。這致命的傲慢,讓他選擇用最優雅的方式戲耍獵物,卻也給了獵物遞出致命一刀的機會。
與此同時,在江城之外,某處無法被觀測的維度夾縫中,一個被無數膠片與鎖鏈捆綁的巨大身影猛地一顫,發出了無聲卻足以震裂靈魂的痛苦咆哮!
劇院舞臺上,【導演】的這具投影或化身,再也無法維持形態。他直挺挺地向後倒去,但身體還未觸及地面,便從腳下開始寸寸崩解。那不是燃燒,也不是腐朽,而是一種更徹底的“反寫”。他施加於許安身上的“死亡劇本”,被“冥婚”的規則原封不動地反射了回來,最終由他自己來上演這出悲劇。他的血肉、骨骼、乃至他投射於此的規則與意志,都在自己創造的規則下,化作了最純粹的、代表著“故事終結”的黑色灰燼,被風一吹,便徹底消散在了自己的“舞臺”之上,再無蹤跡。
然而,就在他徹底消散的瞬間,那被斬斷的規則連線處,空間的結構猛地一顫。一卷通體漆黑的、彷彿由純粹的“故事”構成的陳舊膠片,被從虛無中硬生生撕扯了出來,帶著另一端傳來的、不甘的憤怒,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這並非贈禮,而是戰利品。
是【冥婚】的規則,在埋葬了新郎的敵人後,強行從其靈魂深處,奪取而來的陪葬之物。
【0號膠片】的另一半。
隨著【導演】的徹底死亡,整個【紅白喜事屋】的領域,也終於達到了極限。
那混沌的光芒,如同退潮般,迅速散去。
許安的身體,也從那種“冥婚”的詭異狀態,脫離了出來。
他“噗通”一聲,摔倒在地,變回了那個臉色蒼白、渾身是血的虛弱青年。
他贏了。
用一種近乎自殺的方式,贏得了一場不可能的勝利。
後臺,秦文錦看著那道倒在舞臺中央的身影,她再也無法抑制住內心的情緒,瘋了一般地,衝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