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靜予,幻影祭司的親傳弟子,也是谷蝶國的七公主,倍受關注與寵愛,是郢都城中的風雲人物,也是薄雲向他普及知識的第一批內容之一。
東望樓前有一大片草地,秋日草葉開始泛黃,一大片望去黃綠相間,亂糟糟的,像是退了色的毛髮。
孟星河跟在陸靜予身後,每走一步都將草葉踩下去。
最邊緣的角落裡,有一群人看樣子正在訓練,陸靜予直奔他們過去,跟教習說了句什麼,緊接著就把孟星河扽過去:“你跟他們一起。”
“師姐,不是你親自帶我嗎?”
陸靜予歪了下頭,輕蔑地道:“你以為你是誰啊,想得真美。
說完,她頭也不回的走了,留下孟星河一個人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
旁邊的教習直衝他吼道:“特賜進來就算了,還想什麼事都搞特殊嗎?還不快進去站好。”
事已至此,孟星河只好悶悶地站到隊伍最後面。
千葉離是谷蝶國內培養修行者的唯一機構,他以為進入這裡,學習的是提升修為和各類術法,結果練的內容是普通的招式,甚至有些他以前都學過。
可是看其他人都練得挺認真的樣子,也不像是在糊弄他。
休息時間,他還在思考是在找其他人打聽一二還是再觀望觀望,就見一大幫人朝他圍了過來,推搡著他不斷後退。
“你就是孟星河,王上特賜進來的。”
“一點兒修為都沒有,進來能幹什麼?像你這樣一無是處的公子哥堅持不了幾天的,趁早退出算了。”
本來因為自己確實是特賜進來的,對他不友好能夠理解他也做好了心裡準備。
可是竟然說他一點兒修為都沒有,這就不對了。
他的修為有所提升,比之前更容易被看出,剛才他們的距離又這麼近,還有肢體接觸,除了有幾個修為比他還低,其餘的人理應看出他能夠修行,可如今他們都看不出,出現這種情況,得好好想想了。
他不甘示弱地迎上去,一個人面對數十個人:“特賜又怎樣?有本是你也讓王上特賜一個。”
他想看看如果矛盾加劇動起手來會怎樣,結果這些人也就只敢呈口舌之快,實質動作一點兒不敢,孟星河態度強硬起來,那些人竟開始自動後退。
他輕鬆地撞開攔路的人,朝一直觀望著他們這面情況的教習走去,緊挨著對方站定,盯著對方質問道:“您也覺得我一點兒修為都沒有,進來什麼都幹不了嗎?”
教習略帶著嘲諷:“難道他們說得不對嗎?”
孟星河僵硬地笑了笑,“您說得對。”他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看起來分外落寞。
休息結束,教學再次開始。他心不在焉地練習,腦子裡的思緒如一團亂麻,他不斷地梳理著。
千葉離的教習最起碼要有靈師十五級的修為,他偷偷地去瞟隊伍最前方的教習,他看不出教習的修為這沒錯,可剛才他都要貼上去了教習卻看不出他的修為,不管是真是假都有問題。
他掃過這些看不出他修為的人,這很不對勁。
日頭當空,漫天普照而下,將所有人籠罩其中,無所遁形。
午時休息,所有人都急著去用膳,草地上的一個個人群像是被追趕的羊群都朝一個地方奔去,孟星河也不例外。
他一下子就成了人群中的焦點,成百上千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膽大的修行者把他擠到隊伍的後面去,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拉住對方笑臉相迎:“這位師兄,您是覺得我一點兒修為都沒有,進來什麼都幹不了對嗎?”
“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對方嫌惡地推開他。
他身形一晃,差點摔倒,隨手拉住又一個人,問了同樣的問題,得到了同樣的回答。
一連問了幾個人,皆是如此。他失魂落魄地排到隊伍的最末尾,心中卻愈發堅定自己的猜測,同時也愈發緊張起來。
如果他猜對了,會對他很有用,現在還需要更多更可信驗證這個猜測。
日出日落,一天的時光匆匆流逝。
每次訓練結束後都會經歷一場大遷徙,烏泱泱的人群由分散到集中,向不同的兩個方向去。外地的祭司居住在千葉離多半要去用晚膳,郢都當地的祭司多半是要回家朝大門口的方向去。
薄雲等在宮門外接他上了馬車,見孟星河滿懷心事的樣子,問他:“世子,在千葉離不開心嗎?可是有人欺負你了?”
“不是。”孟星河否認,忽而眼睛一亮,問道:“薄雲,我記得你是靈師境七級陰陽師對吧。”
薄雲雖不明所以,但還是點了頭。
孟星河按捺住找薄雲現在檢驗的衝動,熬到回到自己的院子,就剩他們兩個人。
他一把握住薄雲的肩膀,壓低聲音道:“薄雲,你的修為在我之上,感受一下,能不能看出我的修為。”
關於他突然能夠修行一事,雖並沒有拿到明面上說過,但以薄雲的修為和他們接觸的頻率應是心知肚明,是以今日這舉動倒也不算突兀。
薄雲又回握住孟星河,使勁地感受,毫不出乎所料疑惑起來:“奇怪,我怎麼看不出您的修為。”
孟星河鬆開手,沉聲道:“不止是你,今日在千葉離其他人也都看不出來。”
“有人在您身上做了手腳嗎?”薄雲思考著,“沒聽說過這樣的術法啊。我想不出,此事恐怕要問夫人了。”
姚清陽確實是最佳人選,可在孟星河心中卻不是首選。一想到要去找姚清陽幫忙,他就是猶豫,不那麼想去找她。
“這事你先莫要告訴母親,我再考慮考慮。”孟星河隨口搪塞道。
等到薄雲去休息,自己獨處時,他迫不及待地用掉了陸箬與留下的符紙。
符紙引燃,很快燃燒殆盡,許久無人出現。
他巴巴地望著視窗,困得恍惚一下差點磕到桌子上瞬間驚醒,蠟燭都快燃盡,還是沒有出現想要見到的人影。
窗外,原本漆黑的夜空中已經隱隱泛白。他熄滅燭火,僅留下靠近床邊一盞燭臺,躺在床邊歇下,不知不覺便沉睡過去。
厚重的殿門開啟,內裡光線昏暗,僅有能被光線照射到的地方,一位女子披散著長髮,僅穿著白色的裡衣,呆愣地跪在地上。
不多時,一名錦衣華服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殿門隨之關上,他站在門口,四處張望了一群才發現坐在地上的女子,朝她走過去。
“可想好了?”中年男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的發頂,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女子沒有回答他的話,反而問道:“六兒怎麼樣了?”
中年男子思量一二,終是蹲下身下:“只要你說出來,你們母女馬上就能團聚。”
女子乾脆地閉上了雙眼,換了個姿勢,抱膝坐下。
見狀,中年男子怒意湧上心頭,再也沒有耐心,他站起來,指著地上的女子:“想團聚是吧,成全你。”
中年男子走後,不多時,一位太監帶著幻影祭司進來,將那女子帶走。
這是禁足幾個月來她第一次走出殿門,陽光照在身上她不緊打了個顫。
除了幻影祭司外,還有兩隊祭司將她圍住,負責押送。
深宮裡宮室重重,而不論是什麼只要數量多了,就總會出現參差不齊,魚龍混雜地情況。有光鮮亮麗的宮室,也自然有陰暗破敗的宮室。
這個荒涼潮溼、雜亂不堪的地方是她的終點。
領頭的太監停下,退到一邊:“娘娘,六公主在裡面等你了。”
漏風的門被推開,一陣塵土被掀起,嗆得離得近的幾個咳嗽不止,裡面傳來孩童的啼哭聲,同時,一股冷意無比真實的浸透孟星河的身體。
這竟然是真的,不行,他得醒過來。
一睜眼,見到熟悉的環境,他醒悟過來剛才看到的一切原來不是真的,可卻如此真實。
他一動不動地看著床頂,還未從夢境的緩過神來。
“可算醒了。”
突如起來的聲音於耳邊響起,他驚得一下子坐起來,看過去,只見陸箬與耷拉著頭坐在床邊,僅沾了一個邊。
他連忙往裡挪了挪,騰出位置,示意陸箬與往裡坐坐。
陸箬與也是毫不客氣地乾脆抬腿坐上去,斜靠在孟星河的枕頭上,看著很是疲憊,連聲音都不似以往堅定有力:“我看不出你的修為了,怎麼回事?”
不愧是曼珠沙華,沒等他先問,就一下看出了他的問題。孟星河道:“我聯絡你,正是為了此事。千葉離的人還有薄雲也都看不出來了。”
陸箬與歪頭看了一眼他:“去穿衣服,你在千葉離什麼樣現在也就恢復成什麼樣。”
他一陣忙乎終於完畢。陸箬與從上到下搜了一遍,搖了搖頭:“看不出問題,沒發現法器,更可能是術法。”她捏了捏下巴,神情凝重,“可我沒聽說過能隱藏修為的術法,恐怕你得請教姚清陽了。”
有了陸箬與的這句話,再想到要去請教姚清陽就覺得沒有顧慮和負擔了。他點了下頭,又去看陸箬與的臉色,想到今天她沒有什麼神采,問道:“你是從遠處趕來嗎?要不在我這裡休息一天吧。”
陸箬與搖頭,低聲道:“我在養傷。”上次從原悟大師手上受的傷雖說即使服了藥也進行了調息,但想要徹底恢復不留後遺症還是要好好休養些日子。
她竟然會受傷?竟然有人能傷得了她!孟星河心裡咯噔一下子,竟泛起絲絲酸澀,他難以置信地問,“怎麼會受傷?”
陸箬與沒理會他的問題,而是望了望日頭:“天已經亮了,過會兒就要有人來送你去千葉離了,我留下多有不便。”說完,她又拿出兩張符咒,叮囑道,“這是信符,我都提前寫好了,一張可解,一張不可解。等請教完姚清陽之後傳個信給我,我再根據情況看是否要調整計劃。”
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了薄雲的聲音,孟星河下意識地看過去,等轉頭準備問陸箬與怎麼辦,卻已沒了人影,“走得可真快,我什麼時候能有這樣的水平。”他小聲嘀咕著,收好符咒,喊薄雲進來。
今日,幻影祭司沒有找他,一整天都在訓練中度過。
太陽從東邊升起,劃過一道弧線,從西邊落下,晚上回到家裡他渾身痠痛,感覺四肢都不是自己的了,攤在床上好半天,還是打起精神,敲響了姚清陽的房門。
姚清陽圍著他細細檢查了一遍,面色很沉重。
“怎麼樣?”孟星河的心砰砰跳了起來,姚清陽是他認識的最厲害的修行者了,如果連她也沒辦法,那後續面對幻影祭司恐怕就要落於下風了。
“是封印類術法,與我當初封印陸齊安醒煉能力的術法有些相似之處,應該是幻影祭司根據那個術法研究出來的新術法。倒是長進了不少。”
若是以前幻影祭司研究出了新術法,少不得要宣揚一番,現在竟然能一點兒風都不透出來。
她一抬眼,撞見孟星河滿是擔憂的眼神,自信地道:“放心,有辦法解,就是需要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