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旅店”內部透著一股被歲月反覆摩挲的陳舊感。磨得發亮、邊緣有些翹起的木地板隨著腳步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空氣裡混雜著淡淡的、如同陳年書籍與溼木頭混合的微醺氣息。
好在房間收拾得相當整潔,漿洗過的粗布床單和被褥看起來清清爽爽,散發著一絲陽光曬過的味道。
三枚銀幣一晚的價格在這個簡陋的營地堪稱奢侈,但有著半人馬部落提供的安全保障,陳默終於覺得這錢花得值——他終於可以踏踏實實地、不必再像前幾夜那般整夜整夜地握著槍柄、豎著耳朵提心吊膽了。
結果這一夜,陳默反而輾轉反側,睡得極不安穩。
白日裡喋血叢林、小徑亡命奔逃的驚悚畫面,如同褪色的劣質膠片,在腦海中反覆倒帶、卡頓、重放,來回縈繞,小金毛那張因貪婪而扭曲的臉和艾麗蒼白絕望的面容交替閃現。
夢境中,小金毛髮出“桀桀桀”的怪笑,一步步逼近,對著莫名其妙不能動彈的陳默就是一刀。寒光閃過,陳默的腿骨竟被生生砍斷,奇怪的是,陳默感覺自己流了很多血,那斷骨上卻是慘白一片,滴血不沾。
不知這位少爺使了什麼邪法,那截森白的骨頭在他手中詭異地扭曲、變形,最終竟化作了一柄造型猙獰、散發著邪惡氣息的骨杖!
“不!”陳默在夢中大聲嘶吼,喉嚨卻像被淤泥堵住一般,發不出一絲聲音。
場景驟然切換,露出了艾麗的身影!
女孩似乎還在奔跑,但總也跑不遠,無論雙腿怎麼擺動,就始終在原地踏步。跑啊跑啊,艾麗猛地一回頭,臉上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默哥哥,你有好大的出息,我逃不掉,逃不掉呢。”
然後是小十一,斥候面目猙獰,如同瘋獸般咆哮著撲來,手中的短弩跟機關槍似的,突突突飆出漫天弩箭,把自己扎的跟刺蝟一樣……
“喝!!!”
陳默猛地從噩夢中彈坐起來,身上已經汗透重衣,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得像要炸開。
反手摸到枕下,緊緊握住那柄被焐得微熱的手槍,熟悉的金屬觸感和沉甸甸的分量,像一劑強效鎮靜劑,讓他狂跳的心臟和緊繃的神經慢慢鬆弛下來。
拉開窗罩,眼看著東方即將發白,陳默起身,把東西一一收拾好,簡單洗漱了一下,帶著木呆呆的小白,提前來到了浮空飛船登船點。
一處位於營地拐角,用巨大原木搭建的簡陋平臺。
然後,他就聽到了一個晴天霹靂般的訊息。
本次浮空飛船,不對外售票。
這玩意可不像夏國高鐵,這一班趕不上,過個幾十分鐘就是下一班。
浮空發船通常是每月的月頭從幽暗森林對面的白石前哨出發,天氣狀況良好的情況下,經歷六到八天的航程,抵達六葉林地,在這裡停泊一週左右的時間,再次啟程。
等於說浮空飛船走一個來回,連飛帶停泊期,接近一個月時間。這要是走不掉,自己怕不是死定了?
陳默努力用語言和手勢表達自己的意願,然而,對面那個乾巴巴的小侏儒根本就不搭理自己,對方只是用皺巴巴的手掌撥弄著一枚不知道什麼用途的機械零件,一言不發。
遠處嗡嗡的人聲,飛艇氣囊晃動時繩索絞緊的咯吱聲,預熱核心發出低沉的機械嗡鳴聲……如同無數細小的針,交錯紮在陳默焦慮的神經上。
煩躁如同無形的濃霧,瀰漫在這個本該美麗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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