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兩天,把京城內外三十多家大小妓院找了個遍,毫無收穫。回城時,兩人被守在城門的一名老乞丐攔下,走到僻靜處說道:“周掌門終於回來了,我們在黃河老閣莊附近發現有大批官兵駐紮,周殿帥好像也在。”
老閣莊位置十分偏僻,爹爹既然逗留,該是在那發現什麼端倪。周蒼大喜,謝過了他拍馬便奔向老閣莊。
老閣莊離京城百三十里路,兩人馬不停蹄,趕至時已是深夜時分,四周漆黑靜謐,遙見河堤上有明滅火光,尋道過去,半途棄馬踏陌而行,至近被暗哨攔下,周蒼報上大名,不需多久,禁軍指揮使關正傑迎上,喜道:“周大公子你也來了,來得正好。”周蒼顧不得客套,問:“關將軍,我爹爹呢?”關正傑帶他走上河堤,指著下游方向,“你來遲兩柱香時間,周大人和二公子剛剛乘坐一小舟,登上了那艘大船。”
周蒼極目遠眺,隱見寬闊河面有一昏暗光點跳動,便問:“這是怎麼回事?”關正傑長話短說,原來兩天前週中檀收到一封信,約他來老閣莊,到達時周通已在此處等候,他也收到神秘信箋,眾人在堤岸上等了一天一夜,就在剛剛,終於一葉小舟駛近接了他倆上河中大船,關正傑曾力勸二人不要輕涉險境無果。
周蒼皺眉問:“信上怎麼說?”關正傑搖搖頭說道:“我沒看,但應該和三小姐失蹤之事相關。”周蒼點點頭,說道:“關將軍,敵人選擇在河面相見,定是懼咱們人多,我爹和二弟獨闖龍潭,怕是有危險。”關正傑頓足道:“是啊,但我們沒備得船,要有什麼變故,眾兄弟也只能望船興嘆。”
對方如此處心積慮,該是有什麼重大圖謀,周蒼憂心忡忡,轉頭對王詩衝道:“我要到船上一趟,你就在這裡等,不要聲張。”王詩衝驚道:“沒船你怎麼過去,難道游水過去?先別管追不追得上,現黑漆漆伸手不見五指,風高浪急的,又惡龍妖魚出沒,太過兇險。”周蒼沒有說話,除下外套扔給王詩衝,沿河堤奔行裡許,隨即一頭扎進濁浪之中。
河心大船,甲板上。
一張桌子,一東一西兩張椅子,坐東首那人說道:“大哥你放心,小盈好得很。”坐他對面的人哼了一聲:“二弟,你太讓我失望,趕緊把小盈放了,我就當此事沒發生。”
相對而坐的,正是週中檀、周方達兩兄弟。週中檀身後站著周通,周廣達身後則站著一個瘦削老人。
“今天我約大哥上船,只為一事,倘若大哥應承,小盈立即安全無虞回家。”周方達說道,手指敲著桌面。
“你說。”週中檀緩緩吐出兩個字。
“借我二十萬精兵,還你一個大遼國。”
“什麼?開什麼玩笑,不可能!”週中檀一驚而起。
“大哥稍安勿躁,聽完我的計劃再作決定不遲。”周方達展開手中摺扇輕輕搖動,“遼朝剛剛經歷嚴重內亂,稍早時侵我大宋又遭慘痛失敗,導致國內百姓怨聲載道,加之那耶律洪基昏庸無道,橫徵暴斂大興土木,國早空虛,民難聊生,別看遼國現在疆域遼闊武德充沛的樣子,實則那是表象,底子裡子早已爛成千瘡百孔。我瞧哪,這遼國國運已盡,又民心已到思變時候,這個桃子,我們一定要把握時機將它摘下來!”
周方達頓了一頓又道:只要大哥發兵北上,我們則在國內各地發動叛亂,內應外合,遼朝這座風雨飄搖的大廈,還不在咱哥倆的合力下轟然倒下?”
週中檀臉無表情,淡淡說道:“二弟下的好大一盤棋,背後應有高人指點罷。”周方達呵呵笑道:“知我者還是大哥,方達才智不足以載謀。幸我於遼國遊歷時結識一位高人,經他指點,一種醍醐灌頂式的頓悟自四面八方湧入身體,這不,我立即便來找大哥了。”
週中檀嘆了一口氣,說道:“二弟,你被人賣了還幫人家數錢。你說說,我說服朝廷發兵,能得到什麼好處?”周方達臉色變陰鬱,他最恨的便是大哥瞧不起自己,可一提到起兵事成之後能分到的桃子臉色立即舒展開來,說道:“大哥,咱們推翻了耶律洪基,要實,可主宰契遼;要名,則可收復燕雲十六州,成為咱大宋朝不出世的大英雄大功臣!”
“那麼那位高人呢,他得到什麼?”
“高人說遼朝氣數將盡,天下生變,他的職責是輔助有能耐之人登上寶座,咱們事成之後,給他一個國師噹噹即可。”
“哈哈哈哈……”週中檀忽仰頭大笑,“二弟啊二弟,這位高人當真厲害哪,稍微挑撥,你便中計不顧骨肉之情劫持侄女來威逼大哥,我瞧你這白日夢也該醒醒了。”
“大哥,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不是什麼白日夢,遼國那邊我朋友已經安排統籌好了,只欠咱們北伐的東風,到時內憂外患,不愁耶律洪基不倒臺!這遼國龐大疆域,咱們不收納,就白白便宜了別人吶。”周方達眉飛色舞,語氣急切。
週中檀眼見他鬼迷心竅模樣,嘆一聲說道:“你知不知道戰禍一起,多少人妻離子散,多少人折戟沙場?你的宏願,還有那所謂高人的野心,不該由我們大宋好男兒用性命和熱血來鑄就。”周方達爭辯道:“自來成大事者,那有不流血不犧牲的?再說我大宋不動武,契丹狗就會以和為貴嗎?大哥,你太天真了,不說久的,單耶律重元派大兵偷襲我朝雁門關便發生在眼前,若不是阿蒼侄兒力挽狂瀾,契丹大軍怕已兵臨汴梁城下,那時候不止區區幾萬兵將性命,恐怕國也將亡了。”
週中檀一聽他提起契丹偷襲雁門關之事,立時拍桌起身,指著他鼻子罵道:“二弟,耶律阿古涅率十萬大軍南侵,你在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不但於幕後策劃,最終還親自披掛上陣,你竟還有臉提起這事?”面對斥責周方達臉色恰淡,平靜道:“大哥,我提起這事不是要來你辱罵我,乃讓你明白,和平,從來不是由綏靖妥協換來的,而是打來的,正所謂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眼下,只要咱們兄弟齊心,就能一勞永逸解決困擾咱們大宋百年的北患。”
“不要說了,此事我絕不應承。”週中檀憤然拒絕。
“難道你不想父女團聚?”
“二弟,你……你為一己私慾,竟然做如此妄顧人倫之事!”
“哈哈哈哈!”周方達忽然放聲大笑,站起身指著週中檀又指指自己胸膛說道:“妄顧人倫?你說誰妄顧人倫?你奪我愛人,是不是妄顧人倫?你逼死藝芬,是不是妄顧人倫?我現在所做一切,都是被你逼的。”
週中檀臉色生變,頹然坐下,“藝芬的死,我比你更難過。”周方達怒斥:“不要說了,我現在就要你回答,借兵你應承還是不應承?”
站在週中檀身後的周通見二叔這般咄咄逼人,忍不住發聲:“二叔,你明知爹爹不會同意,勸你還是儘早回頭,把三妹歸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