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文泰聽完王翎沉重的彙報,臉上卻並未露出太多意外之色,他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瞭然。
“老將軍所言,朕都知曉。”
“西夏增兵,草原襲擾,前線將士面臨雙重壓力,處境艱難。”
他頓了頓,目光迎上王翎急切的視線。
“而這,恰恰就是朕下令,暫時撤出河套的原因。”
“什麼?”
王翎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戎馬一生,信奉的是寸土不讓,血戰到底。
“陛下!”
他猛地踏前一步,聲音因激動而拔高。
“末將不明白!”
“正是因為局勢艱難,我等才更應死守啊!”
“河套乃是我大周將士用鮮血換來的疆土,豈能因敵寇施壓便拱手相讓?”
“末將承認,西夏與草原聯手,確實給我軍帶來了極大的麻煩。但,遠未到山窮水盡,非撤不可的地步!”
王翎挺直了脊樑,眼神銳利如鷹。
“陛下!請再給末將一些時日!給前線將士一個機會!末將有信心,整頓兵馬,與西夏、草原聯軍決一死戰!”
“縱使此戰艱苦卓絕,縱使要付出巨大代價,末將亦堅信,我大周將士,必能取勝!”
他的話語鏗鏘有力,充滿了百戰老將的自信與決心。
齊文泰靜靜地聽著,並未打斷。
直到王翎話音落下,他才緩緩搖頭。
“代價?”
他輕聲重複著這個詞,目光變得深邃。
“老將軍,你可知,你口中的‘巨大代價’,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無數大週二郎將埋骨他鄉,意味著無數家庭將支離破碎,意味著國庫將再次空虛,民力將更加凋敝。”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份量。
“誠然,如你所言,或許此戰能勝。”
“但,那樣的勝利,是慘勝。”
齊文泰微微嘆了口氣。
“用無數兒郎的性命和國朝的元氣,去換取一個傷痕累累的河套,去維持一個看似強硬的姿態……”
“老將軍,這不是朕想要的勝利。”
他的目光落在御案上那份關於“攤丁入畝”的奏疏上,眼神中露出了幾分期許。
“朕要的,是長治久安,是國富民強,是讓大周的百姓,能安居樂業,休養生息。”
齊文泰看著王翎依舊不解和隱隱帶著不甘的神色,語氣放緩了些。
“老將軍,你可還記得,朕令你撤軍的時候,曾在信中與你提及,有高人曾為朕剖析過天下大勢,論及國力、民生與戰事的長遠之策?”
“當時那人曾言,兩國交鋒,勇力固然重要,但國力之比拼,民心之向背,長遠之謀劃,更為關鍵。”
“西夏貧瘠,草原部落聯盟鬆散,其國力、人口、物產,皆遠遜於我大周。”
“他們能屢屢犯邊,所仗者,不過是騎兵之銳,剽掠之性。”
“若我大週一味與其硬碰硬,拼消耗,正中其下懷。”
“縱使戰勝,亦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得不償失。”
齊文泰站起身,緩緩踱了幾步。
“所以,朕以為,對付西夏與草原,上策並非是傾國之力,與其在河套一線死磕,而是應該……換一種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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