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有八九,她就得脖頸開花了。
當然,有得有失,除了增強進攻,這樣反彎的刀,想必也更加不利於防守。
所以現在嘛……
米蘭達表情一冷。
下一秒,天馬樂章積累已足,順勢奏響下一段樂章,美妙悠揚。
米蘭達手中鷹翔隨之一變,風格從纏繞拖延,轉為凌厲進擊!
“鐺!”
千鈞一髮間,刺客格開一記米蘭達順勢而起的殺招,略顯狼狽。
現在——米蘭達攻勢凌厲——她賭命成功,迫使對方落入陣戰,刀劍相交無暇退避,遑論施展他那刺客匿蹤的本事。
沒錯,這刺客藏得很完美,伏擊很可怕,老孃只能被動挨打。
可一旦陷入纏鬥……
看你往哪兒藏!
而只要正面對敵,短兵相接,對方那把反向彎折的刺客用刀,tmd什麼都守不住!
畢竟對方是刺客,而非習慣一來一往套招對劍的劍士。
你一個刺客……
要什麼防守?
“鐺!”
兔起鶻落,短短几次交手後,米蘭達眼睛一眯:
不得不說,這刺客身法高超,就連刀法也不差,好幾次差點就反擊成功,要跟她拉開距離。
但是天馬樂章來回激揚,氣勢如虹,把交戰節奏拿捏得恰到好處:
米蘭達攻勢極快,進逼不止,她每每在對手脫離戰鬥的前一刻爆發一波進攻,或刁鑽或凌厲,逼他要麼竭力回防要麼狼狽閃避,就是不讓他拉開距離,遑論離開視線。
米蘭達一邊死死咬住刺客,一邊心下了然:
與洛桑二世對過劍後,她的眼界和經驗大大提升,在不知不覺中把動作和習慣微調得更好,讓每一劍更加完美。
難怪夏蒂爾老師和邵大師都說,與極境高手生死相拼,是難得的機會。
當然,前提是你得活下來。
下一秒,刺客再被逼退一步,身後就是牆面,避無可避。
米蘭達目光凌厲,劍式瞬間變得大開大合,配合天馬樂章,奏響重音。
“唰!”
鷹翔淒厲長嘯,直撲刺客胸膛!
但就在那一刻,眼見避無可避,刺客卻動作一變。
只見他轉身一躍,雙腿蹬牆,躍上半空!
米蘭達緊皺眉頭,長劍順勢斜撩而上——對方雙腿離地,凌空進擊,這是戰鬥中的大忌。
畢竟,在空中無處可供借力閃避。
除非他這刺客長了翅膀——嗯?
米蘭達瞪大眼睛。
只見半空中的刺客一翻刀鋒,躬身斜著迎向鷹翔,彎刀側面精妙卻又驚險地撞上她的劍鋒!
“咚!”
米蘭達收劍不及,悶哼一聲,顫抖著後退一步——對方居高臨下,這一下硬碰硬讓她夠嗆。
藉著這一下,刺客幾乎是倒著被米蘭達託舉而起,以一個不可思議的姿勢,優雅地在半空中停了零點幾秒。
就像躍出水面,向下憑眺的飛魚。
那一刻,一上一下,一高一低,刺客與米蘭達的眼神在半空相遇。
前者矇頭覆面,只露出一雙冷酷的眼神。
這身形,這動作……
這“狗急跳牆”般的閃避……
米蘭達雙臂生疼,難以置信:
是tm人能做出來的嗎?
那個瞬間,天馬樂章急轉直下,冷酷短促。
而米蘭達突覺寒意再起!
糟糕。
下一瞬,刺客後腿蹬牆,借力反衝,反彎刀電射而來!
米蘭達反應不及,只得下意識舉劍,勉強攔住這記從天而降的斬擊。
“鐺!”
鷹翔被巨大的力道推動著,撞上她的胸口。
天馬樂章戛然而止。
那個瞬間,米蘭達只覺轟然一震,整個人都失去平衡,向後翻滾著,摔進汙水溝裡。
水花四濺。
米蘭達眼冒金星,心中苦澀。
她猜對了。
對方身為刺客,善攻而不善守。
米蘭達艱難地抬起胸口,把口鼻露出水面,痛苦地呼吸。
她勉強翻過身,撐住地面,顧不上滿身汙水腥臭難聞,只在水底摸到鷹翔,便顫抖著試圖爬起來。
但她也猜漏了。
米蘭達想起剛剛那記天馬行空的凌空一擊。
他一個刺客……
要tm什麼防守?
這個瞬間,一陣劇痛自米蘭達的胸腹襲來!
“啊——”
米蘭達痛得呻吟出聲,她五官扭曲,雙腿一軟,硬生生跪回齊小腿高的汙水中。
撲通!
啊啊啊啊啊……
米蘭達咬牙忍住痛呼和呻吟,她顫抖著伸手,摸向胸腹。
下一秒,米蘭達心中一涼。
該死。
真該死!
忍受著每一口呼吸都會帶起的劇痛,米蘭達看著手指間冒出的點點鮮紅,難以置信地判斷:
剛剛那一刀……
我沒擋住?
米蘭達低下頭,看著胸腹間的衣甲,逐漸暈開猩紅。
原來如此。
刀劍相撞,敵人的刀鋒巧妙又險惡地偏著角度,滑開格擋,斜著刺入她衣甲的縫隙。
刺入肋骨之下。
深入臟腑。
米蘭達死死捂著傷口,想要爬起來,卻又在劇痛下跪回汙水中。
該死,該死……
這種傷勢……
她在戰場上見過太多,知道這是什麼傷。
如果她立刻以終結之力保護重要器官,收緊傷口,止住流血,然後原地待著靜養,平復呼吸,切勿劇烈運動,再然後,等待救援把她抬離戰場,到安全的地方,找到最好的醫生用最好的藥,吊命,手術,縫合,靠著醫術神術以及最重要的,一點落日女神的眷顧……
夠嗆能活。
米蘭達艱難呼吸著,只覺每呼吸一口,內臟的傷口都痛入心扉。
否則,哪怕奇蹟一脈裡,那些能夠療愈重傷的終結之力,怕也無力迴天。
一雙腿突兀出現在她的視野裡。
米蘭達一顫,勉力抬頭:
是那個刺客。
只見他黑衣黑褲,藏頭覆面,在昏暗的坑道里不辨身形,遑論面貌。
對了,戰鬥……
她……
米蘭達絕望地想:
她輸了。
從出手到結束,她甚至沒能撐過……一個照面。
刺客緩步向前,毫無顧忌地踏進腥臭骯髒的汙水,停在她眼前一尺。
“天馬樂章。”
刺客輕聲開口,卻無比嘶啞,似乎在刻意掩蓋嗓音。
“終結塔的本事……”
對方看著重傷的米蘭達,舉起那柄奇特的反彎刀,看著刀尖上的猩紅血跡,不屑道:
“屁都不是。”
米蘭達聞言一怒,她忍著劇痛,想站起來拼死一搏:
“操你——”
可她生生一晃,力氣不支。
嘩啦!
米蘭達無力地落回水中,激起一片水花和漣漪。
“待著,跪好。”
刺客站在她身邊,居高臨下,發音嘶啞:
“起身,就死。”
不行。
她不能待著,待在這裡。
疼痛和重傷嚴重影響她的思緒,米蘭達竭力晃晃腦袋,想說點什麼。
她還有任務:希萊還在躲藏,還在逃亡。
她不能讓她一個人……
但下一秒,米蘭達就臉色一變,下意識咬牙!
“咳咳——”
米蘭達猛烈咳嗽,大量鮮血滲出齒縫,不斷從嘴角湧下。
糟糕。
米蘭達看著水面上的滴滴鮮血,目光呆滯,不知不覺鬆開捂著傷口的手。
內臟……出血。
她怕不是,要折在這裡了?
米蘭達的意識有些渙散。
看來,她真是對不起夏蒂爾老師的教導。
自己的天馬樂章……真打不過這傢伙。
但是……一個照面?
那個瞬間,她突然有些想笑。
就一個照面啊。
自己傾盡全力,好不容易揚長避短,把這刺客拖出藏身的陰影,拖到她擅長的局勢裡。
米蘭達的視野有些模糊,她竭力晃了晃腦袋。
可即便是正面力敵,陣地而戰,對手要解決她,也不過就用了短短的……
一個照面。
【極境高手是很可怕的對手……在這之中,極境刺客,又是所有極境戰士裡,最為神秘可怕的存在……】
【試想一下,一個達到極境的高手,卻把此生此世的天賦能力,一切的心志氣力和所有工夫時間,都花在那最終、最後的必殺一擊上……】
朦朧恍惚中,米蘭達略略一怔。
【面對他們,你沒有機會事前準備,收集情報,遑論在戰鬥中適應對手,做出應對……】
夏蒂爾的聲音在遠處響起:
【你跟他們的相遇,很可能就是一個照面。】
米蘭達的目光越發渙散,那一刻卻明白了什麼。
【決定你生死的……一個照面。】
一個……照面。
將死的女劍士苦笑出聲,咳出更多鮮血。
極境。
原來如此。
想必,哥洛佛和羅爾夫……
他們也是被他,一個照面放倒的吧?
米蘭達顫抖著抬頭,想要竭力看清眼前的刺客。
看清那柄無比獨特的反彎刀。
胸腹的痛楚漸漸麻木。
視野也越發昏暗。
但米蘭達卻覺得越來越累,連眼皮也越發沉重。
【我所能給的建議,只有一條……】
夏蒂爾老師的聲線倏然收緊:
【活下去,米拉。】
那一刻,米蘭達眼前一黑,只覺得全身上下,所有力氣都離她而去。
【活下去,活著,活過跟極境刺客們相遇的……第一個照面。】
沒錯。
這手執反彎刀的傢伙,是個……
極境刺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