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國血脈

第759章 生意繼承人

是以上這些十幾年裡都圍繞著翡翠城和北門橋的生意,眼紅心熱想分一杯羹咬一口肉,卻被“頭狼”拉贊奇·費梭以巧妙手法和雷霆手腕一一拒止,逐個逼退的險惡群狼們?

“我不知道。”

他哆嗦著道。

“我不知道拉贊奇老大在哪。”

但不管他們是誰。

他都不能死在這裡。

沒錯。

裡克瞳孔聚焦。

上一次,他沒死成。

那必然意味著什麼。

這一次,他也不能死。

不能死在這裡。

不能就這樣死。

絕不。

領頭的男人冷哼一聲,重新抽出短刀。

“我發誓!”

在對方繼續折磨他之前,裡克趕忙開口:

“我說的是實話!”

是的,上一次,他付出了代價,得以活著。

而他既然付出了代價——應有的、足夠的代價。

裡克咬緊牙關,不知不覺扣住僅剩的左拳。

那他就合該得到點什麼,收穫些什麼。

成為些什麼。

這才能配得上,他這一路走來的痛苦和折磨。

因為這是命運欠他的。

是他應得的。

裡克面上麻木,卻在心中咬牙怒吼:

應得的!

“費梭老大生平謹慎,深居簡出,”面對周圍的兇惡眼神,裡克字斟句酌,尋找著可能的生機,“這麼多年,我只見過他兩面,兩面。”

兩面。

兩次模糊不清,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面”。

入侵者們面面相覷。

“哼,拉贊奇·費梭生平怕死,歷來藏頭縮尾,這不奇怪。”

撫摸著短刀的男人眯起眼睛,兇惡的外貌流露出一絲狠辣。

他眼神一厲,話鋒突變:

“但你告訴我,只見過兩面,他就放心讓你管賬了?”

周圍的惡徒們面色不善,只等首領一聲令下。

裡克嘆了口氣,綁緊滲血的右手袖口。

“四年。”

“嗯?”

“是四年,”裡克咬了咬牙,“我是在翡翠城,幹了超過四年之後,才得到機會,被提拔來管……更多的事。”

男人和手下們對視一眼。

沒錯。

裡克冷冷地想。

八年前,紅坊街一夜戰爭之後的命運劇變,讓他顛沛流離,只能灰溜溜逃回南岸領,逃回翡翠城。

躲災避難。

或苟且偷生。

他在費梭手下的手下(也許還不止)手下,艱難地用左手簽字,靠單眼閱讀,在各種數不清的記錄和賬本里磨了……整整四年。

渾渾噩噩,卻也憤恨不甘的四年。

直到某一天,裡克慎之又慎,精心計算的賬目,突然出現了無數紕漏和麻煩。

等著他去擦屁股,堵漏洞。

有些甚至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一個不慎,就要枉送性命。

這也許很反常識,但是跟大多數外人想的不一樣:黑街兄弟會並沒有因為落腳在翡翠城這樣的法治之城而變得溫和。

很多時候,能在這裡紮下根來的黑綢子們,都比王都的兄弟們更狡猾,更惡毒。

無論是對敵人,還是對自己人。

而就在裡克使盡渾身解數捱過劫難,堵住漏洞,擺脫麻煩,在那最漫長的一週活下來,終於以為自己能鬆出一口氣的時候……

他們來了。

裡克握緊拳頭。

他們令人印象深刻,卻也是不容置疑地通知他:

納爾·裡克。

只剩隻手單眼的小會計。

從王都逃回來的失敗者。

你得到提拔了。

明天起,去看管外面的賬目。

管理更多的人手。

處理更復雜的流程。

就好像……

好像有一雙無形的狼眼,自他回到翡翠城起,就在背後看著他。

等著他。

至於那天的賬目為什麼會出那麼大的問題……

想到這裡,裡克苦澀地道:

“而拉贊奇老大,他無論選人用人……”

也許還有殺人廢人。

“……都歷來謹慎,令人捉摸不透,僅次於他本人的起居行止。”

他儘量直視對方,好讓男人同時看到自己的真誠與怯懦。

出乎意料,拿著短刀的兇惡男人沒有再威脅或拷打他,前者輕嗤一聲,似乎略有感慨。

裡克甚至在對方的輕嗤聲,隱約讀出了幾絲認同。

“但是北門橋,圍剿洛桑二世的那夜,”男人冷冷道,“你就是那個替兄弟會出面,招攬賞金獵人的傢伙,對麼?”

該死。

裡克心情一沉。

來了。

北門橋的圍剿。

他最近的倒黴遭遇裡,最糟糕的,也是最逃不脫的部分。

全怪那個倒黴王子。

他毀了一切。

一切!

“是,是的,”裡克苦澀開口,“那事的準備工作……是我負責的。”

所以,這些人,這些亡命徒……是北門橋一事的餘波?

想想,跟那晚圍剿殺手有關的人裡,有哪些人有理由找他麻煩?

是那些為貪一榜賞金,拿到了不實情報,稀裡糊塗不明不白死在那吸血兇徒手上的炮灰?

但這事兒怎麼能怪他?

要怪也只能去怪貝利西亞和幻刃,都是這倆女的,一個蛇蠍美人加一個狠毒婆娘定下的陷阱,他只是得到了上面的授意,負責執行而已。

太冤枉了。

真要怪,怎麼不去怪王子?怪他把災難帶到翡翠城?

是泰特·比紹夫?

這倒黴的騎士侍從,因為被冒名頂替而出了大名,拿到“命定之劍”的外號——順便害得鳶尾花公爵戴罪下獄。從此以後,整個南岸領沒人想跟他扯上關係,就連遠遠在街上不小心看了他一眼,都要猶豫該不該把看見比紹夫的那隻眼睛挖出來燒了以絕後患。

不可能。

北門橋的事情之後,這傢伙已被自己徹底摸透,全然掌控,早已是囊中之物,不可能有勇氣反客為主。

是丹佛·布的同黨?

不可能。

這偷雞摸狗的騙子傭兵人雖死了,可還欠著兄弟會的債呢,他們怎麼敢倒回來惹他?

是勒文·賈巴里?

是這個小白臉要滅自己的口,以防賈巴里曾經卑躬屈膝——字面意思上的——服務各大權勢人物的秘密桃色史,會被自己拿作把柄威脅他?

該死,這個舞劍演員真是既多疑又不厚道,裡克明明都還沒開始威脅他呢!

那就是……孔格尤?

百步遊俠。

裡克眼神一茫。

是那些為他的死憤憤不平……為他的遭遇打抱不平的人?

這世上,還有那樣的人嗎?

“那你肯定見過刀婊子。”

眼前的男人坐在座位上冷冷道:

“凱薩琳就是逃到你這裡,才得到幫助,東山再起的吧。”

刀婊子。

裡克下意識地捂住右臂。

他眼前閃過那一夜的小巷裡,那個斷了一臂,走投無路,卻依舊令人心寒的女人。

為什麼。

為什麼當時的她明明潦倒不堪,失去一切,卻依然能令他害怕?

令拉贊奇老大忌憚?

他,一個不起眼的黑幫會計,究竟需要付出什麼代價,做到什麼成績,才能變得跟她一樣?

甚至超過她?

“我確實見過凱薩琳老大,也不得不配合她,為圍剿殺手做足準備,”裡克避開要點,儘量實話實說,“但自從那一夜過後,她就不見了。我最近聽說她又出現了,有幾個人可能會庇護她……”

這幫不好惹的狠角色,要是把賬算在幻刃頭上,那是再好不過。

如果他能再順手拉幾個討厭的名字下水,比如那個一直覬覦裡克生意的……

但裡克話沒說完,就看見兇惡的男人一刀紮上辦公桌!

把他剩餘的話硬生生嚇回喉嚨裡。

“那個吸血鬼,連環殺手,洛桑二世。”

兇惡的男人轉了轉短刀,眼神一厲:

“你們把他藏在哪兒了?”

洛桑……二世?

裡克深吸一口氣,克服恐懼,抬頭對上男人的目光。

就在這個瞬間,裡克突然意識到什麼。

他明白了。

他知道他們是什麼人了。

當然。

納爾·裡克,你太笨了,太遲鈍了!

他早該想到的!

這幫人的真正目的!

“這也許得去問希萊小姐,”裡克腦筋急轉,嘴上不停,“那殺手因她而逃脫……”

畢竟,那夜整個北門橋的人都看見,她虎口奪食,搶走了王子的獵物。

“不管是怎麼逃掉的,他總得有個去處,藏身處。”

兇惡的男人轉動著手上的短刀,颳得老舊的辦公桌痛苦呻吟。

“我向死去的奎德老大發誓,這我是真不知道!”裡克立刻道。

畢竟,就連王子殿下身邊的一眾精英高手,都沒能在北門橋外生擒他,或至少幹掉他。

“而以兄弟會那天招募到的賞金獵人,全是炮灰和臭魚爛蝦,又怎麼可能捉到他,甚至私下窩藏他——”

砰!

男人猛地一拳捶上辦公桌,差點嚇得裡克再次伏地求饒:

“別裝了!”

兇惡的男人死死盯著裡克,這讓後者不禁顫抖,生怕對方一刀捅來:

“我拷問了無數人,洛桑就tm在北門橋外,在新郊區貧民窟被人拿下,在大霧裡失蹤,再沒出來過——眾目睽睽之下,在那麼多成名高手眼前!他大變活人不見了!”

他一把揪住裡克的衣領,怒道:

“這隻能是內部人做的!”

對方手勁之大,裡克被扯得膝蓋離地,嚇得魂不附體。

“而整個北門橋乃至新郊區,除了你們兄弟會,除了黑綢子,除了tm的縮頭烏龜拉贊奇·費梭,還有誰有這能耐,能當眾藏匿洛桑,連空明宮乃至璨星王室的耳目都瞞得過去?”

裡克能感受到男人那帶著急躁怒火的唾沫星子噴濺在自己的臉上,但他現在無暇顧及衛生問題:

“哦,拜託!老大,你也太高看我們了……”

他強忍恐懼,連連辯解:

“對,黑街兄弟會,聽上去是威風,可在這麼多大人物的眼裡,我們屁也不是!不過就是隨時能踩死的螞蟻!甚至配合空明宮圍剿洛桑二世的命令,都是從兄弟會的高層直接下達的,連拉贊奇老大都無法反對!”

“哪怕真有什麼內幕——這是我能知道的嗎?”裡克最後幾乎是哭著把話說完的。

這話讓男人頓了一下,他思索了幾秒,鬆開裡克。

“如果真有蹊蹺……換作你的老大,他有可能知道嗎?”

“可,可能吧……”

裡克喘息著。

至少比我知道得多。

“他tm肯定知道!”男人斬釘截鐵,語含恨意,“這世上,最怕最恨洛桑二世的人裡,絕對有費梭那個爛人。”

裡克深吸一口氣,慶幸著自己又保住了一輪小命。

但就在此時,男人卻突然回頭:

“算賬的,你識字嗎?”

識字?要寫信?

裡克眼前一亮,連忙整理儀容,擠出笑容:

“當然,我是會計。”

除非要做假賬,否則怎麼可能不識字?

很好,至少能證明自己的價值。

“如果您需要我代寫信件送達拉贊奇老大……”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男人點點頭,向手下們揮了揮手,向裡克示意道:

“割了他的舌頭。”

啊?

裡克大腦一空。

什麼?

舌頭?

在他愣神的關頭,自有兩邊的大漢們擠上來,把他從地上拽起來,再度按上臺面,甚至還有一人抓起筆筒裡的剪刀!

不是……識字……

剛剛不是還……

可他不是還需要我寫信……

“不,求求你——”裡克下意識地開始掙扎嘶嚎。

可是這些黑幫打手的力氣實在太大。

“哦,對了,”兇惡的男人回過頭,皺眉提醒,“完事記得止血——別像上次那樣,會死人的。”

死人?

裡克掙扎得越發瘋狂!

也越發絕望無力。

不不不……

“回去告訴你頂頭老大,當然,用寫的:別再躲了,趕緊來見我——他知道我是誰。”

領頭的男人抽出檯面上的短刀,還在絮絮叨叨地交代裡克:

“否則我就繼續找他的手下麻煩,直到把這縮頭烏龜逼出來為止。”

不不不……

逼尼瑪的逼……

裡克被死死壓著,看著另一個大漢在辦公室裡翻找著趁手的工具,很難說此刻究竟是絕望還是恐懼更多一些。

“沒有我,你找不到他的!”

他用近乎變調的聲音,聲嘶力竭地大呼:

“沒有大事,拉贊奇老大絕不輕易露面!”

“我知道啊,”男人擦拭著短刀,不以為意,“所以才要你的舌頭嘛……管毒資的會計被割了舌,這事應該夠大了吧……”

他輕笑道:

“如果你還能活下來……不能說話的黑幫會計,不是更安全保密嗎?那我可算幫了費梭的忙呢……”

操操操操操!

幫尼瑪的忙!

裡克滿心絕望,他用膝蓋抵著檯面,死命踢打撲騰,竭力呼喊:

“所以你才需要我完完整整的!尊敬的涅克拉先生!!!”

此言一出,周圍的大漢齊齊一怔。

另一個手下直起腰來——他終於找到了夾子。

“等一等!”

兇惡的男人開口了,他皺著眉頭,伸手阻止了屬下的行為。

入侵者的頭目——涅克拉眯著眼睛走近他,彎下腰。

“你知道我是誰?”

差點一隻腳踏上獄河擺渡船,裡克渾身發抖,心臟撲騰撲騰地跳。

“是,是是是,當然,當然,”他急急喘息,只看了一眼就連忙低頭,“您是……是血瓶幫……大名……大名鼎鼎的紅,紅,紅蝮蛇!”

眾人面面相覷。

“你怎麼知道的?”

紅蝮蛇的刀鋒貼近他的臉頰。

“不是……不是所所所有人,都對幻刃和洛桑二世感感感興趣的,”裡克竭力平復著呼吸,平息打顫的牙齒,“也不不不不是誰都有膽子打打打劫兄弟會的地盤的……”

紅蝮蛇眼前一亮:

“你在拍我馬屁?”

“不不不用拍,”裡克哭喪著臉,“您本來就是血瓶幫裡,手底下最硬,最難纏,也是最可怕的一方大佬。”

拍馬屁算什麼?

有舌頭重要嗎?

紅蝮蛇停頓了一會兒,冷笑道:

“我開始明白,費梭才見了你兩面,就上手提拔你的緣故了。”

“四年!”

裡克下意識重申道:

“我幹了四年,才得到提拔的。”

不是兩面!

不是!

他是憑努力,憑實力上來的!

“好吧,四年,”紅蝮蛇直起腰,渾不在意,“所以你若遭了殃,不就更能把費梭那老狗逼出窩了?”

裡克亡魂大冒。

“而正因拉贊奇老大不方便露面!”

他迅速開口,防止身邊的幾位大漢也急著拍馬屁:

“我才能,才有資格代表‘頭狼’本人對外出面,替他操辦一切!”

裡克頓了一下,著重重複道:

“一切!!”

這個字眼讓殘忍的紅蝮蛇來了興趣。

“你說……什麼?”

“沒錯,我,納爾·裡克,我不僅僅是老闆的代言人。”

裡克深吸一口氣,努力擺正表情,嚴陣以待:

“更是‘頭狼’拉贊奇·費梭經由多層考驗後,最終選定的——生意繼承人!”

他的話音落下。

斬釘截鐵。

堅定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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