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從大業十二年開始

第612章 且看漁利孰得之

“元文都這鳥廝,只因嫉恨阿父,就助紂為虐,幫李密勸說聖上,催迫阿父出兵弘農。難道不知李密才是心腹大患麼?為己之私,本末倒置,即此謂也!”說話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面帶慍色,憤恨不平,相貌與王世充略有相似,也是深目高鼻,但眸子是灰褐色,胡人特徵不如王世充明顯,一口長安官話,說得很正宗,是王世充的侄子王仁則。

邊上一人介面說道:“元文都、盧楚諸輩,名為輔臣,本結黨擅權,排斥異己,空有虛名而無實策之徒,要非明公提兵護持,與李密周旋經年,洛陽早已易主,彼輩何存?彼等不思報明公之恩,反生嫉恨,哄欺聖上,為李密張目,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確可恨!”

這人雖裹幞頭,穿錦袍,腰佩玉飾,一副文士打扮,然身材魁梧,捲袖露出的小臂肌肉隆起,名叫楊汪,出身弘農楊氏,其曾祖時其家徙居河東。他少兇疏,好與人群鬥,拳所毆擊,無不顛踣,長而更折節勤學,專精《左氏傳》,通《三禮》,如今雖稱儒臣,身板還很結實。

眾人聞言,皆頷首稱是。

又一人,略帶憂色,撫著鬍鬚,說道:“不過話說回來,元文都、盧楚諸輩固是可恨、可惱,然聖上旨意已下,令明公進兵陝虢,此乃明詔,不可不遵。而明公令楊寶出洛陽後,不必向澠池,先赴宜陽駐紮。此事若傳到元文都、盧楚耳中,恐彼輩又要在聖上面前搬弄是非。倘使惹得聖上不快,何以應對?”這人也是文臣打扮,五十來歲,年紀不小了,眼尾略帶細紋,但鬍鬚梳理得一絲不亂,舉止卻甚雍雅風儀,此人名叫長孫仁,以字行,字安世。

他與長孫無忌、李世民的妻子長孫氏是一家人,堂兄弟、堂兄妹的關係。其父長孫熾與長孫無忌兄妹的父親長孫晟是同產兄弟。長孫氏本籍貫代郡高柳,到長孫稚時定居在了洛陽。

長孫安世的父親長孫熾是大宗嫡長子,繼承了大部分的家業,他們這一支的子孫因多在洛陽。長孫晟是小宗嫡子,長期在外當官,故長孫無忌等大部分不在洛陽居住。

這些且也不必多說。

王仁則呸了口,說道:“聖上?”冷笑了聲,沒再多說,但輕蔑不屑之狀,昭然若揭。

諸人皆知其意,楊侗只是個十來歲的孩子,雖名為隋之新主,但實際上有甚權力在手?不過是個名義上的君主罷了。話題敏感,沒人接他的腔,閣內陷入短暫的安靜。

王世充端起琉璃碗,啜了口溫熱的蜜水,打破了沉默,說道:“聖上雖年少,天資聰穎。李密狼子野心,今雖降也,無非緩兵之計,為御李善道耳,早晚必仍會反,他才是心腹大患此點,聖上焉會不知?今我令楊寶暫駐宜陽,不是對聖上陽奉陰違,實為應對李密的佯降之策。想來即便元文都、盧楚諸輩再進讒言,聖上亦能體察我的苦心。”

長孫安世說道:“明公所言甚是。但聖上的旨意,是令明公親自出徵陝虢,於今明公差楊寶先行,固可暫仍留洛陽,只怕不日,催促明公親征的旨意便會再臨。屆時,明公是何打算?”

王世充撫摸鬍鬚,沉吟不語。

楊汪說道:“弘農只一秦敬嗣耳,不聞其有甚將才,何須明公親自往討?這是元文都、盧楚背後攛掇聖上的結果!料元文都、盧楚等人之意,必是為藉此將明公排擠出洛陽,好使彼輩能夠肆無忌憚地操持朝權!明公,聖上如再下旨催促,僕之愚見,最好是設辭推脫。”

王世充詢問長孫安世等人意見。

位在王仁則上首的一人,贊同楊汪所言,說道:“楊公所言在理,一旦出了洛陽,朝中權柄將盡落元、盧諸輩之手不說,彼輩還肯定會再向聖上進讒言,趁機構陷,對阿弟將不利。”

這人顴骨高聳,絡腮鬍,下頜鬚髯及胸,眼窩凹陷,瞳色淺碧,是王世充的兄長王世惲。

長孫安世蹙眉說道:“可若抗旨不遵,就怕鬧得不可開交,沒法收拾。”

王世充點了點頭,說道:“長孫公說的對,抗旨萬萬不可。我等身為人臣,聖上如催我出兵,自當奉詔。”

王仁則聞言大驚,猛地起身,急聲說道:“阿父,如果遵旨,朝權盡為元文都、盧楚諸輩所掌,猶且為輕,若再被彼輩趁機染指軍權,可就不好辦了!”

可能會被排擠出決策中樞,以及留守洛陽守軍之軍權可能會被元文都等奪取,正是王世充一直不肯出兵洛陽的兩個主要原因。

但經過反覆考量,他現在已另有主張,說道:“元文都諸輩皆文懦之士,我縱離京,留守之兵,又有多少會肯聽彼輩號令?這一點,不足為慮。”

他與李密打了一年多的仗,誠如楊汪所言,要不是他,洛陽早就失陷。洛陽之諸將、諸軍,與他並肩作戰,彼此多已有了情誼,且對他的軍事能力也多服氣。經過這段時日,與原本洛陽駐軍系統的一些將領的私下相見,他當下已有這個自信。

王世充接著說道:“李密固是心腹之患,然李善道竊踞河北,連戰皆捷,亦非易與之輩。李密擁眾數十萬,李善道根基漸固,洛陽經年苦戰,元氣未復,這兩人皆是勁敵。當此之時,上策莫過觀兩虎爭鬥。此固元文都、盧楚等人之謀,可此謀若能得成,對我等也是漁翁之利。

“而李密所慮在我,我若不離洛陽,他就不敢傾力進兵滎陽。是故我已仔細想過了,為促他進兵滎陽,與李善道相爭,我卻不妨便遂了元文都、盧楚的意,就領兵親往弘農。”

頓了下,又說道,“當然了,往弘農是往弘農,就像我令楊寶可先往宜陽駐紮,不打澠池,仗要不要打,打到何等地步,卻不是元文都、盧楚所能說了算,盡在於我了。”

一番在有了自信之後的盤算道出,王仁則乃才知其意,還席坐下。

“我離京後,政務方面,就由長孫公、楊公為我留意。”王世充轉開視線,接著看了看王世惲、王仁則,然後又看了看在座諸人中兩個武將打扮的人,說道:“至於洛陽留守兵馬的軍務,則勞阿兄、阿奴與卿兩人為我主持,如何?”

這兩人一個國字臉、面容剛毅、膚色黧黑如鐵,一個濃眉如戟、身形雖不高大但筋肉虯結,一個叫張鎮周,一個叫楊公卿,皆王世充的心腹大將。

張鎮周、楊公卿離席站起,躬身叉手,應道:“末將領命!必竭盡所能,輔佐王公、王郎君,穩固軍心,拱衛東都。”

“好。”王世充示意二人坐下,拍著胸脯說道,“卿二人赤誠,我自放心。我的真心,卿二人也請放心!卿二人不負我,我也絕不會負卿二人,如有負之,……”抬手指了指閣頂,賭咒說道,“滿門闔滅,天打雷劈!”隨即事無鉅細地交代起來,“卿等且記,城內諸衛戍衛,需每日卯時、酉時兩次點卯,名冊需親自過目,防止有人安插眼線;倉儲糧秣,須五日一查,尤其倉曹吏趙五,此人貪小,需著可靠之人盯緊;城門、宮門巡防,宜增派兩班,口令常換……”

儘管當下不是細說的時候,但王世充說的還是很仔細,小到某事,他都詳細舉例。東拉西扯,說了半晌,才意猶未盡,暫停下來,說道:“等我正式出兵前,再與你兩人細說。”

說了這麼久,還不算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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