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田按在刀柄上的手終於動了,不是抽刀,而是換了一個最便於瞬間發力的角度,拇指的指肚穩穩頂住刀顎。
整個車廂的空氣驟然凝滯繃緊。
健騾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無形的殺機,不安地踏著碎步,被老李低喝穩住。沉悶的車輪聲在枯河谷狹窄的空間裡迴響,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
突然,毫無徵兆!
砰!砰!
左前方的烏鐵色山崖壁上,幾塊凍得結結實實、腦袋大的土塊呼嘯著砸了下來!
沉重的冰塊、石塊砸在堅硬的冰面上,撞在凍土上,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悶響和碎裂聲!
緊接著,一聲破鑼嗓子般難聽的嘶吼從右前方亂石堆後炸開:
“呔!兀那趕車的肥羊!留下車馬滾蛋!爺們給你個痛快!”
吼聲未落,幾個裹著髒汙皮襖、滿臉髒汙凍瘡、眼睛裡只剩下飢餓的野獸綠光的漢子,手持捲了刃的開山刀和粗大的木棒,從結著冰凌的亂石堆後猛躥出來,悍不畏死地直撲車前健騾!
同時,左前方高處也傳來一聲口哨尖嘯,又有幾條幹瘦的身影揮舞著斧頭、短矛,順著陡峭冰滑的坡壁往下攀爬!
劫道的!兩路包抄!
兇悍、野性、被絕望凍餓逼出的瘋狂!
“吁吁——!!”老李驚得猛拉韁繩!兩匹健騾是人家的命根子!這要傷了可了不得!
“護騾子!”周田的厲喝如同冰面爆裂!人已豹子般撞開車門!
刀光,在他起身的瞬間匹練般潑出!
一道冷電撕裂昏暗!
“咔嚓!”
最前方撲來的那個乾瘦漢子,手裡粗糙的開山刀甚至沒來得及劈下,那道寒光便精準地切在他腕骨之上!令人牙酸的骨裂聲被漢子淒厲的嚎叫瞬間蓋過!
快!太快!
劉凱緊隨周田身後撲出,手中短棍也呼嘯著掄圓,逼開另一個撲到車轅旁的漢子。
車廂裡,劉宇軒只覺一股冰冷的狂風捲著濃重的血腥氣撲臉而來!
他眼前一花,只看到車外寒光刺目,人影如野獸搏殺,嚎叫怒罵響成一片!
他嚇得死死縮在車廂角落,雙手拼命捂住耳朵,心臟咚咚咚地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點子扎手!併肩子滅了他!”亂石堆後那破鑼嗓子更厲,又一聲尖利的口哨!
左側崖壁下撲落的人影更快!一根帶著尖嘯聲、矛頭磨得雪亮的短矛,藉著高度,直戳周田腰腹!角度刁鑽狠毒!
周田手腕翻飛,染血的短刃如毒蛇吐信,“當”的一聲脆響,將矛尖磕開!反手一刀,狠狠斬在矛杆上!
持矛漢子只覺一股巨力傳來,五指劇震,短矛險些脫手!周田揉身搶上,肩撞如攻城錘!
“呃啊!”持矛漢子胸口塌陷,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在堅硬的冰河面上。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幾道迅捷兇狠的黑影從右後方一堆被積雪覆蓋大半的枯木朽枝後無聲撲出!目標是散落地上的那些沉重行李包!
周田的衣物、風城皂記壓倉的幾捆備用油氈布、甚至劉凱的舊褡褳都在其中!
這才是老手!趁亂劫財!
一道寒光悄無聲息地刺向周田暴露的後心!
“東家小心背後!”劉凱剛用短棍敲翻一個悍匪,驚覺殺機,目眥欲裂!
根本無需他提醒!
周田撞飛持矛漢子的同時,後腦彷彿生了眼睛,聽風辨位!前衝之勢化作橫移!短刃在身側劃出半弧!
當!
火花四濺!一柄刺向後心的短刀被狠狠盪開!但那握刀的黑手異常穩健,順勢翻轉,刀鋒毒蛇般繞回,直抹周田咽喉!
這才是真正老辣的剪徑強人!不是那些餓昏頭的流寇!
車廂內,恐懼淹沒了劉宇軒,一個名字卻死死烙在他驚懼的腦海——周田!
車外,生死只在瞬息!
周田瞳孔微縮,不退反進!左手如電,倏忽探出,竟在那抹喉刀光堪堪觸及面板的剎那,一把攥住了對方握刀的手腕!冰冷似鐵鉗!他藉著一衝之勢,身體悍然下壓、擰腰!一個乾脆利落的背摔!
那沉穩的黑手匪徒只覺身體瞬間騰空失重,被一股沛然巨力狠狠摜向凍得硬梆梆的冰面!
“噗——”
沉重的悶響伴隨著骨頭折斷的脆響!匪徒連慘叫都沒能完全發出,就癱倒在冰面上,四肢抽搐,口中湧出大量血沫。
快如雷霆!兇悍無匹!
這一下徹底震住了局面!
左邊崖壁下後續爬下的人僵在了冰坡上。右前方亂石堆後,那破鑼嗓子也啞了火,再無聲息。
地上被斬斷手腕的漢子在血泊中翻滾慘叫,其他幾個被劉凱和老李合力打翻在地的匪徒,驚恐地看著周田如同自地獄歸來的煞神,那把滴血短刃反射著冰面的冷光,一步步走回騾車旁。
他走到車廂後,沒有看地上掙扎的匪徒,徑直彎腰,從一個被剛才悍匪撞歪、捆得結結實實的碩大油氈包裹旁,一腳踢開半截凍硬的手臂。
他蹲下身,“嘶啦”一聲,手中刀尖輕易劃開了那厚重油布堅韌的捆繩!油布卷被粗暴扯開一角,露出內裡——
裡面根本不是鋪蓋行囊!
“有點意思,沒想到趙國邊境竟如腐爛,那便讓我來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