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青陽村與別的村莊一樣,別的不多,就是村內的廟宇戲臺多,什麼財神廟、福神廟、龍王廟、觀音廟、五穀廟等等,數不勝數。
大多都是明朝實力鼎盛,百姓富足那一輩留下來的。
而今這些廟早已經破敗不堪,無人打理,露面蛛網,成為蛇鼠的樂園。
不時。
武長風走到一個院前。
一個兩進的四合院,磚瓦結構的門樓影壁代表曾經的輝煌,不過眼下房屋傾斜,泥牆脫落,又顯示門戶的頹敗。
老宅的樑柱早已被白蟻蛀空,卻仍頑固地保持著兩進院落的體面,陳年木頭的酸澀混著灶間的柴火氣撲面而來。
這就是如今武長風的家。
他站在門口半天,這才深吸一口氣,抬步走上臺階。
門軸轉動的吱呀聲驚起簷下麻雀。
正院上,一個少女正在那兒餵食,粗布長裙,身材瘦小,可以看到衣上幾塊明顯的補丁,左腳的補丁是靛青,右腳卻是鴉黑,一群雞鴨正圍著她歡叫。
聽見熟悉的腳步聲碾過影壁裂縫,少女轉過身來,一張小小柔弱的臉,有些蒼白,見是武長風,她臉上現出歡喜的神情:“哥哥回來了?”
童養媳……鄭秀娘。
雖然前身記憶中有她的印象,但此時看的真切,才讓武長風有所觸動。
就像從平面畫作中走出的少女。
秀氣靈慧。
多一分形容,都是糟糠。
少一分形容,不足評美。
鄭秀娘連忙走過來接過武長風的軍帽與長槍弓箭,仔細放好:“哥,軍袍給我漿洗吧。”
武長風應了幾聲。
他看著鄭秀娘繼續忙活家務事。
前身的記憶再度湧出。
鄭秀娘今年十七歲,是武長風十歲時西山溝一個鄭姓人家送來的待年媳,當年武家家景相對他們家不錯,那戶人家將女兒送來,也是希望她能過上好日子。
明末風氣奢靡,不但官富人家窮奢極欲,就是普通的平民百姓也是相互攀比炫耀,反應在子女婚事上,就是娶妻嫁女都有破家之說。
童養媳男方不需要付出昂貴的結親聘禮,女家也不要陪出嫁妝,雙方都可以大大減少開支,所以童養媳在當時的大明非常流行,就是富裕人家也有把女兒送給人家當童養媳的,甚至很多地方還盛行交換女兒。
鄭秀娘在武家待有十二年,不過她雖與武長風都到了完婚的年齡,可惜現在武家連個正式成親的錢財都沒有,這婚事便一拖再拖下來。
童養媳雖然完婚時不需要聘禮,婚禮儀式也可以從簡,不過成親完婚這筆錢仍是筆不小的數目。
武母又是個要強的人,她不希望自家唯一男丁成親時被人說閒話,所以一直努力存錢,希望將來為兒子辦一個風光體面的婚禮,她的計劃是在明年或是後年為兒子完婚。
“秀娘。”
武長風不在沉默,喚一聲。
鄭秀娘眨著眼睛,回到武長風身邊,小聲問道:“哥哥有什麼事?”
武長風從懷中掏出雪花膏,擰開瓶蓋,倒出一些,塗在她臉上,揉了揉。
當冰涼膏體在臉頰化開的剎那,某種不屬於這個時空的化學公式正在她的臉頰滋潤著。
“香不香?”武長風笑著問著。
鄭秀娘揉著滑潤的臉蛋,精巧的鼻尖翕動,滿目吃驚:“這,這是什麼胭脂呀,好香!”
“拿著。”
“太,太貴重了,我不要。”鄭秀娘搖頭。
武長風道:“不值錢。”
“真的?”鄭秀娘手捧著雪花膏,感覺武長風在說假話,單單是這個瓶子就未曾見過,這剔透比她見過的任何琉璃都要純粹。
“拿著吧,你喜歡我就高興。”武長風說著。
鄭秀娘頗為驚訝,以往哥哥有些憨,哪裡會說這些話。
今天是開竅了?
武長風再次說道:“如果累了就休息一下,孃親呢?”
鄭秀娘臉上露出笑容:“我不累,還要整理些農具種地呢,孃親在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