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新平堡上雉堞上的墩軍紛紛探出頭來,眾人皆是一臉震驚。
方才還在猛烈攻打墩牆的流寇,竟如夢幻泡影般幾乎瞬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明軍!
“謝甲長,我等獲救了!流寇已然退去!”
一名軍戶大吼著。
謝風謝甲長滿臉狐疑,抱著汩汩冒血的傷臂,艱難爬上瞭望臺。
他放眼望去,瞳孔驟然放大!
但見。
原本圍困墩堡的流寇哪裡是退散,分明是朝著東邊奪命奔逃!
更有一群明軍在官道上奮力追逐砍殺,馬蹄下血浪翻騰。
一路上,遍地皆是哀號的屍體……
同時,牆下還有一夥軍卒在驅趕零散流寇。
“武?”
謝風望著獵獵飄動的旌旗,臉上似有難以抑制的震撼之色,喃喃自語道:“難不成是武長風?!”
他沒見過武長風,但名頭聽過。
那可是能斬殺韃子白甲兵的勇士!
“他緣何率眾現身於此?”謝風暗自思忖,“莫不是我等求援之人已抵達?”
隨後,他又搖了搖頭,按路程推算,理應不會如此迅速。
除非勁勇堡的軍卒早早出發,方有可能在此時趕到。
“厲害!當真是厲害!”謝風振奮及了。
一方面讚歎武長風仿若未卜先知,另一方面對其麾下軍士的勇猛善戰,亦是刮目相看。
“甲長,我們也衝出去吧!為死去的兄弟報仇!”一邊的軍戶急切地說著。、
新平堡在抵抗過程中,不但拉胯,還死了將近二十人。
如今流寇敗退,不砍死幾個,不解恨。
但謝風瞪了一眼,罵道:“糊塗!此刻乃是勁勇堡立功之際,你上去意欲搶功不成?”
那軍戶一愣,囁嚅道:“沒,沒有。”
“再者說……”謝風指著戰場散落的戰利品:“你不去撿,人家都懷疑你撿了,別去惹騷,安心待著,回頭我親自備禮去勁勇堡致謝。”
……
前方。
前方,勁勇堡的軍隊已然越過新平堡,正將流寇朝著鎮羌堡驅趕追殺。
一路向東,流寇唯有逃向宣府鎮,已然無處可遁。
若放任流寇向西逃竄,這場追擊恐將演變成一場漫長的拉力賽,於勁勇堡而言,並無益處。
此時,勁勇堡的軍士們已然顧不得保持隊形,但凡見到流寇,便揮刀砍殺。
黃虎衝在最前頭,無論是人還是馬,但凡能動之物,皆成為他刺殺的目標。
此刻,他已將訓練所學、攻擊要害等盡數拋諸腦後,腦海中唯有亂捅亂殺的念頭。
他已分不清方向,不知跟在誰的後邊,看到不是自己人的就一槍桶去,他不時被腳下的屍體絆得摔倒,也感覺不到疼痛,起來又跟著那些流寇的隊尾追殺。
前方有幾名流寇的馬兵,被擁擠的廝養推搡得東倒西歪。
馬匹發出“恢恢”的嘶鳴聲,在人群中驚慌地打轉。
兩個廝養不慎被馬蹄踩到,馬兵們正奮力控制坐騎,試圖往東逃竄。
黃虎已經追到最近的一名馬兵身邊,面對那五六百斤的馬匹絲毫沒有感覺到害怕,徑自一槍朝著那馬頭殺去,長矛從馬的側臉刺入,馬頭瞬間往右偏轉,鮮血順著矛頭噴湧而出。
那馬長聲嘶鳴前蹄揚起,落地時失去控制,整個馬身傾倒下去,背上的馬兵驚叫一聲跌下馬背,在地上翻滾一圈直接往田裡跳去。
傷馬四蹄在地面亂蹬,一個不顧一切衝殺的長矛兵經過它身旁,小腿骨被馬蹄蹬斷,跌在地上痛苦的扭動。
黃虎照著馬頭連連刺殺,其他矛兵也圍著傷馬一通亂桶,馬身上鮮血四濺,馬腹的傷口流出大堆內臟和腸子。
馬蹄無力再蹬動,旁邊一個人影踩著馬身衝了過去,追趕前面崩潰的流寇,黃虎趕緊跟在後面,踩在馬身上時一個不穩,跌在那堆腸子上,有股難聞的腥味。
身後的矛兵已經從旁邊跑過,黃虎無暇清理,已踩著馬腹躍起,汙泥裹著腸子粘在靴底,帶著滿臉血汙趕緊跳起追趕。
張衡路過,看瞧見被捅爛的戰馬,一臉心疼,大吼一聲:“娘希匹!戰馬留著別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