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國輕輕撫過葉片。
“但要注意通風,里長說過,溼氣太重會爛根。”
年輕的水手王二狗趕緊記下,又指著旁邊的木槽。
“李將軍,這萵苣葉子怎麼發黃了?”
李定國蹲下身,仔細檢視葉片。
“缺肥了,把魚內臟漚的肥水兌稀些,早晚澆一次。”
他想起出航前,魏昶君特意將他叫到書房,遞來一本手抄的《航海要術》。
那時他還不解。
“里長,海上打仗帶這些菜種作甚?”
魏昶君的回答令他終生難忘。
“海上最可怕的不是炮火,是敗血症,牙齦流血,渾身潰爛,最後在痛苦中死去,這些菜苗,能救千萬將士的命。”
如今航行三月,全軍無一人得敗血症,而過往西洋船隊常因這病減員三成。
“溫度要保持在十五到二十度。”
李定國指著艙壁裡天工院做的溫度計。
“夜裡記得蓋草簾,白天掀開透光。”
水手們圍攏過來,認真聽著。
這些曾經只懂舞刀弄槍的漢子,如今個個成了種菜好手。
“韭菜割一茬長一茬,但別割太狠,小蔥要勤澆水,但不能積水,蘿蔔間苗要果斷,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李定國講得仔細,水手們聽得認真,有人打趣。
“將軍,等回去您能開個菜園子了!”
“臭小子!”
李定國笑罵。
“這種菜的本事,是里長教的!”
“前明多少番邦水手死在海上,昔日大明也有船員......”
艙內頓時肅靜。
負責菜園的老兵趙石頭突然開口。
“前明我跟鄭家船隊去南洋,三百弟兄,回來時只剩一百零九人......”
他顫抖著手撫摸菜葉。
“都是吐血死的,船醫說叫什麼......壞血癥?要是早認識里長......”
李定國沉默地拍拍他的肩。
他知道,這些綠油油的菜苗,在將士們眼中不只是食物,更是活下去的希望。
夜深了,從船艙底部離開的李定國還在燈下整理《航海種植筆記》。
王二狗端來熱茶。
“將軍,您歇會兒吧。”
“不行。”
李定國頭也不抬。
“這些經驗都得記下來,將來要編進海軍教材。”
他忽然抬頭。
“二狗,認字嗎?”
“認、認些簡單的......”
“明天開始,我教你,這些知識,得一代代傳下去。”
窗外繁星滿天,艦船正駛向未知的海域。
但艙內這片綠意,卻讓所有人感到安心。
三天後,紅袍軍戰艦在呂宋補滿了補給,如今剛剛到滿剌加。
紅袍軍的艦隊緩緩駛入滿剌加港口,鐵甲艦身撞開碧藍的海水,蒸汽機的轟鳴聲如同遠古巨獸的低吼,震撼著這座古老的南洋港口。
碼頭上,滿剌加國的貴族和官吏們早已聞訊趕來,他們身著華麗的絲綢長袍,頭戴金冠,身後跟著手持長矛的衛兵。
然而,當那十二艘鋼鐵鉅艦逼近時,所有的傲慢與從容都化為了震驚與恐懼。
“那、那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