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徐溥是否答應,至少劉健入閣這件事,符合目前文臣的利益。
對於張巒佔著茅坑不拉屎,徐溥的意見沒有旁人想象的那麼大,畢竟皇帝對於張巒入閣這件事,早就鋪墊過很多回,且在年前年後都曾提及過,張巒入閣更是直接跟西北戰事的結果掛鉤。
等李榮和蕭敬從內閣值房出來,李榮心情似乎很不錯。
“接下來就要去見張國丈?”
蕭敬問詢。
“不必了。”
李榮一擺手道,“陛下會讓覃公公去跟張國丈溝通……唉,論關係,咱到底還是疏遠了些。”
蕭敬點頭表示明白。
通知徐溥,找個內斂且喜歡當老好人的覃吉來,並不怎麼合適,一切就在於覃吉很容易被徐溥拿捏住。
而李榮強就強在態度強硬上,可以直接跟徐溥掰手腕子。
這大概也是皇帝讓他來此的目的。
但若是皇帝要通知他老丈人入閣,就只需要找個老好人登門去通知一下,二人坐下來或許還能閒話家常,增進彼此的感情……這種活暫時還落不到他李榮或是蕭敬頭上。
蕭敬道:“李公公,您看朝廷上下那麼多人反對張國丈入閣,當他們得知訊息,來日朝議上,會不會因此產生大的爭執?”
李榮笑道:“這就是咱們這位陛下睿智的地方,或是說,你我格局不如陛下的地方。
“讓張學士入閣,卻並不干涉內閣事務,可以暫時打消朝中人的疑慮……等內閣真出現什麼棘手且他人都辦不成的事,再去找那位‘張閣老’救火……就問你,有那麼幾次下來,誰還會在意是否名正言順?”
“言之在理。”蕭敬道,“那會是怎樣的事,只有張國丈能辦,而徐閣老和劉學士那邊卻辦不成呢?”
李榮笑著擺擺手:“這種事太多了。你就想,咱那位懷公公的能力和人脈如何?他都有很多事辦不成!但咱這位張國丈,幫自家親眷做事那真是傾盡全力,且不計代價。朝中有誰能做到呢?”
蕭敬道:“朝中大臣,更多是領俸祿辦事,缺乏足夠的動力……但對大明倒也忠心……”
李榮點頭道:“天底下做父母的,對孩子的真心,能跟忠心相比?對自家骨肉,有時候即便赴湯蹈火,丟了性命,那也在所不惜。”
聽到這話,蕭敬不由搖頭苦笑。
咱倆沒根的人,在這裡討論父母對子女的真心?
是不是有點太過牽強了?
你的理解能有多深?
李榮道:“咱趕緊去向陛下覆命,把這邊的情況如實相告。以咱家對那位徐閣老的理解,他一定會幫陛下說服朝中人,讓他們接受這個安排……因為只有如此,才是當下平衡朝中各方勢力的最好選擇。”
蕭敬點頭表示同意。
心說感情最好的結果就是沒有劉吉的朝廷,以後大概就會是以張巒為代表的外戚權貴派,跟東宮出身的翰林派的爭執。
至於王恕和馬文升等朝中中流砥柱代表的傳統文臣派,會在相當長時間內充當雙方的緩衝。
看起來……
朝堂上下仍將爭執不休。
……
……
張巒是在自己家中會見的覃吉,對對方口中得知自己即將入閣之事。
算是個榮譽閣老。
不過張巒對此倒是很滿意,他望向一旁的小兒子,笑著道:“延齡,你看陛下還是很體諒我的,知道我不能隨時去公廡打理朝務,便做了變通,既讓我入閣,保留了面子,還能有閒心,在家中……休養身體。”
覃吉趕忙道:“張先生,您可不能懈怠。目前懷公公離朝,陛下非常需要您輔佐。”
張巒擺擺手,道:“我一個生員出身的老傢伙,能幫到陛下什麼?最多是在家裡窺探一下天機,給他提點兒建議。朝中事務,不是朝夕可成,那得經年累月的經驗才能維持,我不行,便不去逞強。”
覃吉驚歎:“您還真豁達。”
“這不叫豁達,是沒本事。”
張巒自嘲地道,“我這人別的不行,就是有自知之明,然後就……能把一切都看淡。覃公公,這話同樣適用於你。”
“啊?”
覃吉一時懵逼。
心說你這是啥意思?意思是,我也沒能力,沒資格當司禮監掌印太監,所以應該在陛下正式委命我提領司禮監前,主動請辭?
張延齡見覃吉臉色陰晴不定,知道他在想什麼,連忙幫著父親解釋:“覃公公請見諒,家父不是那意思。”
張巒卻不領情,道:“吾兒,你這叫什麼話?什麼叫不是那意思?我知道了,你是故意在這裡混淆視聽是吧?
“我的意思很簡單,咱跟覃公公都想當個閒人,大不了賦閒在家,做個閒雲野鶴,平常喝喝茶聊聊天,陛下有需要咱的時候,再去給陛下效命,不是這意思還能是什麼?”
“呵呵。”
覃吉笑了笑。
他對這對父子相處和說話的方式,很是欣賞和羨慕。
“先生和二公子都是性情中人,有話完全可以直說。”覃吉笑道,“老朽身無長物,最好就是做個閒人,如張先生這般。”
“延齡,你看看,我跟覃公公才是一路人,你這種整日鑽營的小子,別摻和進我們老傢伙的事情中來。”
張巒白了兒子一眼,說完還悄悄打量覃吉的腿,似乎是在琢磨有關身無“長物”還是“短物”的問題。
……
……
送走覃吉,張巒心情大佳,嚷嚷著要在家裡擺上一桌。
張延齡道:“我的父親大人,你是覺得李孜省走了,煩悶無聊,以後也沒機會喝酒胡來,所以打算在家裡開席,自娛自樂?”
張巒瞪了兒子一眼,道:“就這麼琢磨你爹我呢?為父只是覺得,往後的日子不會有啥變化,值得好好慶賀一下。哈哈。”
看到老父親這種“豁達”的態度,張延齡雖然怒其不爭,倒也能夠理解。
對張巒來說,享受人生,比什麼都更重要。
能這麼看得開,安穩過一生,何嘗不是一種幸福呢?
真可惜……
張延齡心說,你現在還得被當槍使,容不得你有絲毫懈怠。
張延齡道:“爹,接下來你就要面對朝中人的怒火了。”
“什麼?”
張巒聞言皺眉,立即便有一種要把雙腿夾緊,防止漏風的衝動,“聽起來怎這麼瘮人?”
張延齡一臉認真地道:“爹,你現在把李孜省送出京城了,你就成了李孜省在朝中的代言人,旁人會把對李孜省的火氣全部施加到你身上。誰讓你現在入閣,佔據次輔的位置,還深得姐夫信任,成為咱大明不折不扣的權臣呢?”
張巒道:“我都在家裡躲著,就差閉門謝客,足不出戶了,就這還叫權臣?”
“這不叫,怎麼才能叫?”
張延齡笑著問道。
張巒琢磨了一下,嘀咕道:“我的爵位呢?你姐夫不一直說,要賜給我爵位嗎?現在閣臣的位子都要給我坐了,怎麼爵位還沒影子呢!”
張延齡道:“給你爵位,你就能專心都督府的差事麼?”
“咳咳。”
張巒感覺很糟糕,連病情似乎都加重了。
但張延齡知道,這老小子是裝的。
張延齡嘆道:“沒用的,給你個爵位,讓你身兼五軍都督府職務,再或者是你請辭離開朝堂,別人仍舊會認為你是權臣……你平時跟陛下接觸太多,以你的影響力,還是會影響大明朝堂格局……”
“咋的,我還跑不了了?”
張巒大為驚訝,問道,“那是不是隻有等我死了,才會徹底避開朝臣的攻訐?”
“要躲開朝廷紛爭,幾乎是不可能的事!畢竟你死了還有我,他們會認為我是你在朝中的遺毒,會把對你的怒火,遷到我身上來!”
張延齡笑道。張巒哭笑不得,搖頭道:“你小子,想得倒挺開啊……話說,朝中剩下那些大臣,看上去不都很和善嗎?明明奸的、惡的都走了啊!劉吉走了,不就還朝堂清明瞭嗎?”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