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國舅

第745章 爭論

王恕道:“那就讓他一筆一筆回憶,直到把所有賬目都列出來為止。”“那又如何確定他所列無遺漏,或是每一樁他都如實供述了呢?”

張巒反問。

二人你來往我,你一句我一句,圍繞的都是李孜省到底應該拿出多少銀子贖罪這回事。

朱祐樘打斷二人對話,道:“如果非要確定一個數字,會不會太難看了?就算讓人去調查,動輒經年,甚至數年,誰能拿出個準確的結果?還牽扯到先皇時眾多官員,導致人心惶惶,朝政因此陷入混亂,誰來負責?”

王恕道:“回陛下,朝政清明才是最重要的……當細查!”

朱祐樘道:“如果朝廷把太多精力放在調查過去的人情事上,現在的工作該怎麼辦?我覺得,岳父所說很有道理,當高舉輕放,就此揭過。”

王恕聽到這裡,瞬間感覺到,皇帝跟張巒穿同一條褲子。

“岳父,我看到了你的奏請,你說,讓李孜省負責修河,完成黃河改道,且不由戶部出一文錢……是這麼說的吧?”

朱祐樘問道。

“回陛下。”

張巒答,“臣正是此意。不管李孜省過往曾作惡多少,既說了讓他贖罪,那就讓他利用畢生所能,彌補過錯。既如此,為何不按照原定計劃,由其來完成黃河修造工程?”

王恕斥道:“哪怕讓其一人承擔修河費用,也不可取。黃河改道,關乎大明未來百年安穩,更關乎萬千百姓安危,豈能將如此大事託付給一個連罪行都沒查清楚的臣子?將來若出現黃河決堤等狀況,又因某人潦草應付而產生,該如何對天下百姓交差?”

張巒點頭:“王尚書所言極是,那就請朝廷派人前去監督,要是李孜省敢在修河之事上草草應付了事,只管參劾,或是直接問罪!如果連監督之人,都認為他做得好,我們卻在這裡就未發生的事而吹毛求疵,是否……太過武斷和片面呢?”

眼見爭論愈發激烈,且還是王恕這個六部尚書之首跟一個潛在的閣臣喋喋不休。

就好像新貴與老臣就話語權展開的一場爭鋒。

馬文升出面替王恕撐腰,喝問:“張侍郎,你口口聲聲說要讓李孜省承擔修河開銷,你如何保證他能把河修好?三五載後,黃河改道之事完不成,事情是否就此不了了之?”

此話一出,等於是告訴在場大臣。

張巒給出的提議,其實他們能夠接受,也就是說讓李孜省破財,為朝廷承擔一場巨大的工程開銷。

黃河治河的費用,可比讓李孜省退贓的數目多多了。

因為是個人都知道,李孜省根本無力承擔這麼大的專案,就算是把他曾經貢獻給內府和成化帝的那部分錢都拿出來,也遠遠不夠。

張巒道:“那就定下來,三年後的春汛到來前,若是李孜省還沒有把黃河治好,就將他抄家滅族,給天下人一個交待,如此可行嗎?”

“你!”

馬文升氣得渾身發抖。

說了半天,就是為了給李孜省續三年命?且在這三年間,繼續讓李孜省當官,還把如此重要的工程交給他?

馬文升隨即道:“若是他辦不成,你又當如何?”

顯然,馬文升認為,三年後李孜省不能把黃河改道之事完成,張巒也得承擔連帶責任。

就在張巒準備豪氣一回,跟李孜省深度繫結時,朱祐樘實在聽不下去了,皺眉道:“討論到此,該告一段落了!”

即便馬文升再生氣,很想把張巒拉下水,但見皇帝態度不善,他立即明白,是該適可而止了。

他想把張巒往李孜省所在的坑裡推,皇帝無論如何都不會答應。

這可是皇帝的老丈人!且皇帝跟皇后的關係,那叫一個如膠似漆,就算是宮外人也都知道,現在的皇帝完全仰仗老張一家,無論是從情感上,還是從政治和經濟利益上,完全融為了一體。

朱祐樘道:“岳父,你說讓李孜省三年內,把黃河改道之事完成,可是認真的?”

張巒道:“臣的確有此意。臣眼下患病在身,力不能支,解釋不太清楚。但臣的想法,之前可都如實上奏過。”

“嗯。”

朱祐樘點頭,“我也看到了,讓李孜省未來三年操持治河之事,我覺得很合適。無論他曾經做過怎樣的錯事,根由非他而起,包括了很多特殊因素。”

皇帝此話,是在告訴在場大臣。

有關先皇功過是非的問題,不要在這裡討論,我不會因為不能講出來的原因就把先皇犯下的過錯,全都怪罪到先皇政策的具體執行者李孜省身上。

至少這個人目前對朝廷來說,還是有用的,得讓他去辦事。

朱祐樘看著在場大臣,繼續道:“你們說,如此做,有什麼不妥嗎?我知道,你們是覺得,讓一個你們不信任的人去負責治河,很可能帶來很多意想不到的麻煩,但為今之計,有誰比他更合適呢?”

連皇帝都覺得李孜省去治河乃當下最佳人選。

也就是間接說,這件事就這麼定下來了。

徐溥道:“回陛下,治河還是應當由朝廷來統籌排程,不該以一人前去總攬所有事務。一旦黃河改道工程開工,面臨的問題必然多不勝數,涉及到的地方運籌等事,關乎到了地方上的安定,不得不慎重對待。”

話沒說得太過直白,只是委婉地告訴皇帝,你讓李孜省去治河,給予的權力是否太大了?

治河得一次橫跨多個州府,涉及到方方面面的事情,光人力的排程就是百萬級別的,你讓一個罪臣前去,還說讓他全權負責,背後蘊藏的政治風險可有考慮過?朱祐樘道:“懷大伴說要回蘇州養老,我已經應允了。他回去途中,可在施工現場長駐,全程監督。”

大臣們聽了非常意外。

皇帝居然讓病重的懷恩發揮餘熱,去南方實地監督李孜省?

要真是這樣的話……倒是可以商量。

雖然懷恩快死了,但懷恩對李孜省的憎惡,絕對毋庸質疑,且以懷恩的能力……監督治河工程,還不是小菜一碟?“工部和戶部,也各自派出人手,再加上地方監察御史時時巡查和奏報,我想差不多夠了。”

朱祐樘道,“今年春汛馬上就要到來,涉及治河的許多準備事項必須及早展開……讓李卿家去,朕是放心的。”

誰說只讓李孜省去促成黃河改道?

既然是治河,就得防止在修建新河道的過程中,尤其是未來三年的春汛,全都得力保平穩渡過。

哪裡的河堤需要加固,哪裡需要搶險,哪裡需要轉移百姓,哪裡又需要調撥糧食賑災,都得有人負責。

張巒拱手道:“陛下英明。”

這話聽起來完全是在拍馬屁,但也是變相告訴在場人等,我跟皇帝是一夥的,我們的意見完全一致,看你們怎麼著吧。

有本事,跳出來反對啊!

徐溥道:“那陛下,李孜省以如何職務前去?”

“督造河道……”

朱祐樘一邊琢磨一邊道,“兼戶部右侍郎,右副都御史,河南、南直隸黃河沿岸州府,涉及黃河治理之事,聽憑其調遣。若有事直奏朝廷,無須跟地方布政使司接觸。”

這些事,顯然張巒提前跟皇帝打過招呼,做了前瞻性的建議。

徐溥想了想,好像挑不出毛病來。

至於李孜省出任的戶部右侍郎,更多是兼職,並不涉及實權,如此一來張巒的戶部右侍郎也無須更變。

朱祐樘道:“既如此,那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讓李孜省儘早前往南邊,諸位卿家,得饒人處且饒人,讓李孜省為朝廷辦事,乃時下最好的選擇。請你們……不要再糾纏不休了。”

這話,帶有一絲哀求的意味,更多的卻是無奈。

當皇帝的都在求自己的大臣,不要去跟個證據確鑿是罪臣一般見識,這態度不能叫誠懇,而是叫……給你們臉,你們得接住啊。

如果這麼說都不行,接下來就得來硬的了。

你們是想讓朕直接誅殺一個在西北取得戰功的功臣嗎?他剛回來,就要被抄家殺頭?那以後朕如何服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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