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尺樓上,李爽面前,斛思椿跪坐著,面色恭敬。
“本王前些時日身體微恙,不能理事,聽侯景說,你曾來找本王,有何要事啊?”
“爾朱氏為禍以來,洛陽宮室敗壞,金鏞城亦不免。秦王居於城中,有所不便,在下那日找秦王,便是為了此事。”
李爽擺了擺手,道:
“如今洛陽城要重建,一應事務繁巨,不必再偏勞丞相了。”
斛思椿卻不曾就此算了,而是拿出了早已經準備好的建築圖紙,道:
“秦王仁德,可百尺樓簡陋,我等臣僚如何能看秦王居於此地。我與一眾臣僚已然商議過了,將城中損壞的宮殿重新修復,疏通水道,於池中浮島上重建主殿,以飛樓閣道相連。”
李爽道:
“如此,豈不是耗資靡費,偏勞百姓?”
“不耗費,一應花費都是自我以下,一眾臣僚自願捐獻,絕不偏勞百姓,甚至是陛下都說,願意縮減宮中用度,先為秦王修建宮殿。”
“你既然你都如此說了,本王再推卻就不好了。”
斛思椿聽完之後,滿臉激動,好似這滿朝文武捐錢是給他修宮殿一樣。
“秦王如此,實乃社稷之福。”
李爽點了點頭,道:
“這是從漢中送來的茶,你嘗一下。”
茶早就有了,不過以前茶葉和菜葉也沒有什麼不同,煮羹、入藥、熬茶湯,很少有人清飲的。
斛思椿看著眼前杯中的茶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感覺味道醇香,並沒有加入蔥、姜、桂皮等輔料,不覺得新奇。
他很敏銳的感知到,製茶的工藝變了。
斛思椿放下了茶杯,就聽李爽道:
“聽聞你和賀拔勝啟奏陛下,要開一條從洛陽到幽州的運河?”
斛思椿躬身道:
“在下思量漕運不便,鮮卑戰俘又在洛陽生事,故而想到了此兩難自解之策!”
“如此,也是利國利民之事,放心去做吧!便是出了錯,陛下也會顧念你的苦勞的。”
斛思椿聽了這話,別管心中怎麼想,可臉上依舊是笑嘻嘻的。
“秦王說的是!”
李爽對此卻不曾理會,轉而道:
“天下之本在農,社稷之基在鹽、鐵,興盛之道在茶、糖、瓷、絲綢、琉璃等物。你為丞相,司掌洛陽百業,不可不知啊!”
李爽說完,斛思椿心中大喜。
他這鍋背的不是毫無意義的,這座洛陽城還是他來管。
“多謝秦王,在下必效死力!”
……
斛思椿拿著李爽送的茶葉,離開了百尺樓,在廊下,正好碰到了正在等待的賀拔勝。當下,斛思椿很是得意的看了一眼賀拔勝,笑了一聲,快步離開了。
“太尉,秦王請!”
賀拔勝上了百尺樓,一見到李爽,便是抱怨著。
“秦王,你可不知道,那些鮮卑人有多難管。”
“今兒先不聊這事。”
李爽從一旁拿出了個盒子,放到了桌上,從中拿出一個琉璃杯,交到了賀拔勝的手中。
賀拔勝見之,大喜。
“秦王,這是西域來的琉璃杯?”
李爽搖了搖頭,道:
“這是在洛陽造的。”
“洛陽?”
賀拔勝很是吃驚,看向了李爽。
“琉璃製作之法一向為胡商所有,沒有想到如今在洛陽也能看到如此精美的琉璃杯。”
李爽笑道:
“賀拔氏向為武川豪門,一路走來,功勳卓著。如今這琉璃工坊,本王欲賜予你賀拔氏,如何?”
“多謝秦王,賀拔氏必定效死!”
……
賀拔勝也離開後,侯景走了過來,問道:
“大王,你許了賀拔勝什麼了,這敕勒雜毛如此高興?”
“一座琉璃工坊!”
侯景聽了,明白了,道:
“便宜這老小子了。”
如今這洛陽的琉璃珍品,大多是從西域的胡商手中帶來的,而且極其稀少,價格高昂,可願意買的人依舊大把。
畢竟,戰亂剛剛平定,四通館還沒有建完,洛陽城中本地人都不多,不要說各國的使者商人了。
物以稀為貴!
李爽卻是一笑,道:
“琉璃為何珍貴?”
侯景摸了摸頭,不明所以,道:
“精美稀少啊!”
“若有一日,琉璃遍地都是了,還會珍貴麼?”
侯景不解,李爽沒有解釋,從一旁拿出了一些文件。
均田令已然頒佈,還在實行之中,等到推行的差不多了,李爽接下來要掌控的便是鹽與鐵兩種戰略資源。
天下之鹽,主要分為河東池鹽、巴蜀井鹽以及江淮海鹽,能夠大規模生產,供給天下的也只有河東池鹽和江淮海鹽。
巴蜀井鹽和江淮海鹽李爽暫時不用考慮,因為都在南梁。
河東池鹽早些年已然被李爽掌控,並且推行了新的製鹽工藝,產量大增。雖然一度因為戰亂,而有所減產,不過此時,河東已定,可以穩定生產了。
至於鐵,則更加重要,無論是軍事還是民生,都與鐵息息相關。
鋼鐵的產量關乎著一個國家的興衰。這個道理,放在如今也適用。
軍事上,製作兵器、打造盔甲,都需要高質量的鋼鐵。
民生上,鐵剪、鐵錘、鐵鍋等生活用品和曲轅犁、紡織機等生產工具的製作也與鐵的產量息息相關。
男耕女織的生產模式,沒有鐵,效率必然大大下降。
對於李爽來說,推行新的冶鐵工藝尚在其次,如今主要的是整合各地的冶鐵業。
晉陽乃是王霸之基,不只是因為晉陽有糧,更因為幷州有鐵有煤,能夠生產大量的鋼鐵。
河東有鹽有銅,若是與晉陽的冶鐵業結合起來,建造鑄錢爐,生產錢幣,到時鹽、鐵、錢幣三者結合,流通天下,便可強盛。
除了幷州之外,北方有煤有鐵,適合大規模發展冶鐵業的地方在河北殷州、相州。
“李元忠來了麼?”
“快到了!”
李爽拿著手中的存檔,緩緩道:
“趙郡李氏,倒是出了個妙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