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養老院裡的天文學家
格物院的拔草運動,轟轟烈烈地進行了一整個下午。
日落時分,當那幾個養尊處優的老學究,和油滑了一輩子的老吏員,一個個累得腰都直不起來,癱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氣時,朱巖卻依舊精神抖擻。
他將手中的鋤頭放下,看著那片雖然依舊凌亂,但至少已經能看出原本輪廓的院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今日便到這裡,明日辰時,準時到講堂上課,誰要是敢遲到一刻,就繞著院子跑十圈。”
朱巖丟下這句話,便轉身回了自己的公房。
留下一群面面相覷,欲哭無淚的屬官。
他們感覺自己不是來當官的,是來進新兵營的。
當晚,朱巖在格物院拔草的訊息,連同他那番軍訓式的訓話,便如同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南京城大大小小的衙門。
一時間,格物院和朱巖,成了整個官場最大的笑話。
“聽說了嗎?那安南伯,放著好好的三品大員不當,帶著一群老頭子在院子裡玩泥巴呢。”
“何止啊,還說什麼要學那什麼阿拉伯數,學不會就要革職。這小子怕不是在安南中了什麼瘴氣,把腦子給燒壞了。”
“我看他這就是黔驢技窮了。被陛下斷了財路和權路,只能用這種不入流的手段,折騰手底下的人來出氣。”
“年輕人嘛,受了挫折,心氣不順,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各種各樣的議論,在酒樓茶肆,在官署後堂,悄然流傳。
就連東宮的朱高熾,聽到這個訊息後,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他特意派人,私下裡去問黃瑜,朱巖此舉,到底意欲何為。
黃瑜只是苦笑著,將朱巖的原話轉達了一遍:“伯爺說思想不統一,行動不一致,啥事也幹不成。想學格物,就得先把自己當成一張白紙。連這點苦都吃不了,還談什麼窮究天地至理。”
朱高熾聽完,沉默了許久。
他雖然還是不太理解,但直覺告訴他,朱巖這麼做必有深意。
……
第二天,辰時。
格物院的臨時講堂裡,鴉雀無聲。
十二名屬官,一個不少,全都正襟危坐。
那幾個老油條,雖然臉上還帶著不情願,但終究不敢拿自己的烏紗帽開玩笑。
朱巖抱著一摞自己連夜趕製出來的教材,走上了講臺。
講臺是一張拼起來的破桌子。
黑板是一塊刷了黑漆的木板。
粉筆是拿石灰混著黏土捏出來的。
條件雖然簡陋,但朱巖的臉上,卻洋溢著一種為人師表的神聖光彩。
“今天,我們上第一課。”
他用石灰筆,在黑板上,寫下了一長串阿拉伯數字。
“這些就是阿拉伯數字。從今往後,我們格物院的一切計算,都將以此為準。下面,我教大家如何用它,來進行加減乘除……”
一時間,講堂裡只剩下朱巖清朗的聲音,和石灰筆劃過木板的沙沙聲。
堂下的十二名學生,表情各異。
那幾個老學究,聽得雲裡霧裡眉頭緊鎖,彷彿在聽天書。
那幾個老油條,則是一臉的生無可戀,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反倒是那幾個被安插進來的年輕探子,因為本就有些文化基礎,又抱著刺探情報的目的,聽得格外認真,甚至還拿出紙筆,飛快地記錄著。
而最讓朱巖感到意外的,是那個從欽天監退下來的老博士名叫李淳風。
他雖然老眼昏花,但聽得比誰都專注。
當朱巖講到九九乘法表時,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竟然迸發出了一絲奇異的光彩。
“妙,妙啊!”
他忍不住拍著桌子,站了起來,激動地說道:“老夫在欽天監算了一輩子曆法,用的都是算籌,繁瑣無比。”
“一個簡單的乘除,就要擺弄半天。此法,此法簡直是鬼斧神工,將複雜的算學,變得如此簡單明瞭!”
他的這番話,讓講堂裡那些昏昏欲睡的人,都精神為之一振。
他們這才意識到,這個看似簡單的胡人數字,背後似乎隱藏著極大的價值。
朱巖微微一笑,他知道自己找到第一個突破口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格物院上演了南京城裡最奇特的一幕。
一群平均年齡超過五十歲的老頭子,每天天不亮,就要跟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在院子裡跑操。
然後,便是一整天的,高強度的文化課。
從四則運算到平面幾何,再到物質的三態轉化。
朱巖將後世初中的數理化知識,用這個時代的人能理解的方式,一點點地強行灌輸給他們。
過程是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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